他声音越来越高,激起树上的几只扑棱扑棱的麻雀。
贺栖不愿参与朝廷纠纷,可身处其中,久了也明白一些门道,听周全这个意思,连申家内应都准备好了,想来也是筹谋许久。
但就像周全说的,他一人为了报仇死不足惜,可王山呢?他又知道什么?
贺栖喘着粗气,他人高马大得低头看着周全,颇有压迫力。
只见周全眼中迅速盈满泪花,秋风一吹,眼眶鼻头都是红的。
贺栖悚然一惊,登时连连后退几步,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
周全口中连声失礼,却难掩话语中的哽咽,他以泪掩面胡乱的擦了一通。
官服风里来雨里去,所以他在申家皇宫中滚了一圈,早就脏的不知什么样子,脸上一抹,泪痕没擦掉,反正多了几道灰迹。
周全凄然开口:“贺将军,你这是从何说起?我虽恨申家,可万万不敢拿王山一小儿去做赌注。我万万未曾想到,在将军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贺栖从来没有见过说几句重话就掉眼泪的人,一顿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如何,只能顺着他话问道:“皇宫外等候的申家人作何解释?”
“申元思只是申家的一个旁支,他被申锡打压许久,排挤在外,湛然听到申锡绑架,又听闻京中大肆搜查,连忙赶去申家私下宅子,准备劝说一二。”周全道,“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年幼父母便被申家人害死,将军所说的计谋,不过是我和他在路上想出法子,粗漏得很。”
“以我和他的能力,若不趁此机会报仇,往后便等不到了。”
贺栖紧皱着眉,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周全对番话里有几分可信。
其实倒也说得通,绑架的目标又不只有王山一人,这只是周全侥幸逃脱,又牵扯到王氏。
倘若周全孤身一人呢?那岂不是连个活路都没有。
同一时间,豫章崔府。
崔挟月清掩上门,转身就看见姜寒和瞿嵘并排站在门旁等候,“小点声——另一个小姑娘?”
瞿嵘悄声回答,“瞿仁太困了,我便擅自做主放她回去休息,请主子责罚。”
“这算什么。”崔挟月一边走一边,不在乎地说,“下次你们也不必在门前等着,天多冷。对了,陆盛和信一起寄来的包裹呢。”
“已经送到小院。”
“你俩也挑件喜欢的去裁衣裳,尤其姜寒,不要天天穿着深色衣服,除了黑就是蓝。”崔挟月推开房门,果然看见偏房,案几上放了一份大大包袱。
崔挟月一手拆开包袱,心思没落在包袱上,喃喃道:“江南量体裁衣手艺应该很好吧?可以多做几身,等明日给你们放几日假,最近天气很好……”
话还没落地,崔挟月猛然整个人扑在包袱上。
“怎么了!”
姜寒和瞿嵘赶忙凑过来,“可是有什么异样?”
崔挟月没起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道:“没、事——你们先回去吧,不如等瞿仁醒了,三人一起。”
两人见崔挟月只是脸色有些红,并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也就依次退下。
直到听到脚步声逐渐走远,崔挟月这才起身。
她恨恨盯着包袱——除了成卷的布料,还特地安置了一小角落放他软绵绵的枕头。
上面还贴心的写了四个大字。
“礼尚往来”
崔挟月冷笑一声,仿佛能看到陆盛使坏把枕头塞进去写上字的整个过程。
还能是什么往来?此狗精力旺盛,浑身都是劲,一天天不想些正经事,两人一见面就要往下三路去。
送件肚兜,回件枕头,是准备让她压着自x吗?
这个臭混球,千里遥遥送心意,还当又是什么新得的好东西,却没想到送来个这破枕头。
崔挟月拿出枕头,把它当成陆盛的脸团把团把,扔进帷帐内。
她低声嘟囔了句,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心软把肚兜留下,现在这枕头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净会添乱。”
崔挟月扑进床上,崔府随了崔叙的精致,被褥分明为金线绣至,可摸上去却寻不到一处凸起,舒爽极了。
她拿起枕头搂进怀里,路上奔波半月有余,也不知能何时才能再次见上面。
这枕头仿佛还能透过冰冷的枕头触碰到陆盛炙热的体温,崔挟月整个人仿佛都被陆盛强势占据,格外的安心,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