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崔挟月早已不在豫章。崔叙接到消息动身去南越国,崔挟月说什么也要跟着,她都做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没想到崔叙可能是怕被她摧残,没多会儿就答应了。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曳,靠岸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以及几道明显的呕吐声。
崔挟月脸色虽绿,但还能勉力支撑不吐出来。姜寒瞿嵘和瞿仁,三人还没感受感受江南风光,先被船给晃吐了几轮。
崔挟月怕她们吐出个好歹,也幸而崔叙讲究,船都是自家的。这码头让她们赶忙上岸,待修整好身体,与陆盛留下的亲卫汇合,再骑马去南越国。
送走三人,崔挟月重新登上船板,还没站稳,胃里先翻江倒海起来。
崔叙轱辘过来,白皙的手搭在崔挟月背后缓缓拍着,破天荒关系道:“要不你也下去得了,非受这罪干什么。”
“我、不。”崔挟月含泪瞪了他一眼,果不其然在崔叙眼底看见一抹飞快划过的笑意,“我就一步不离看着你,船上这样,到淮南我也这样,你老实受着吧。”
崔叙举手投降,“我就一说,你要没事,那就启程吧。”
崔挟月气若游丝地一点头,宁可快些早到少受些罪。
胃里缓过来一会崔挟月手也没闲,接过崔叙轮椅,凭他看不见背后,一手悄摸摸将崔叙带毛衣领编成三股小辫,边辫边问:“你准备去多久?崔府交给你侄子吗?话说你还没祭告牌位,仪式什么也没举行,算是家主吗?”
“不算,”崔叙一手拍掉崔挟月裹乱的手,“族内有其他长老协助,不过都是我手中人,别担心‘谋朝篡位’。”
崔挟月撇撇嘴,心说:“你是谋朝篡位,还是正在进行时。”
崔叙问她,“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去?在豫章待着不行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没等崔叙回答,崔挟月兀自道,“假话是想两头下注,万一你真篡位成功,我也好借机分一杯羹。真话是我放心不下你,怕你不小心把自己小命玩脱,有我在勉强还能保你一命。”
崔叙微微一愣,“你知道多久了。”
崔挟月知道了,那陆盛呢?夏泽麟呢?
崔挟月不满地轻轻抓了抓他的头发,阵阵轻微刺痛迫使崔叙抬起头,直视崔挟月平淡无波,深不可测的眸底。
崔挟月叹了一声,放开他,“我说了这么多真情实感的话,你都不感动吗——放心,我没和旁人说过,怕牵累到你和我哥。心放肚子里啊,为了你我也不会说的。”
人家自己查到就另说了。
崔挟月从心底也叹了一口气,能谋反成什么啊。除了崔叙这里,南越王一切信息往来都在陆盛眼皮底下,摸得门清,离出兵也只剩个师出有名了。
但若是不成,崔叙深度参与其中,单一个杜家都能咬出他来,必定不会有善终。
只能快刀斩乱麻,在消息抵达京城前把知情人都杀干净一条路了。
还有陆盛那边……
思及此,崔挟月一脸凝重地拍拍崔叙肩膀,如壮士断腕般沉声道:“你欠我个大人情知道不。”
崔叙怔愣一瞬,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甩在后面。
崔挟月快步回到房间,桌案上正放着一沓图纸,各样式裙??、深灰束身衣……细看之下还有女仆装!
崔挟月一边改制衣数据一边心疼,本来是给陆盛准备的!
为了崔叙,她只好色诱了!
杜家她尚不如何捂嘴,但陆盛兴许也许可能……看在她面子上偷放走崔叙……
能吧?
走水路快了不少,不过几日,一行人已经来到南越国境内。
窗外,落日将最后的余晖平铺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远便能看见对岸的芦苇丛在晚风中起伏。
已入了冬,崔叙捂得更严实了,毛绒领已经不能让他满意了,但凡出门,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套上。
崔挟月推他上甲板透口气,近些天有崔挟月的监督吃药,崔叙的双腿已经能感受到外界触动。
只是多年轮椅,肌肉萎缩得厉害,最后能不能站起也未可知。
但只要有好转的微渺希望,崔挟月也会试一试。
崔叙对这事倒是无所谓,仿佛好与不好都算不得什么,气得崔挟月和他大吵一架,以崔挟月怒气冲冲拍门离开暂时停战。
接下来几天,崔挟月单方面挑起冷战,每天除了遛崔叙出门前问冷不冷,其他再也没有说什么话。
虽然崔挟月怀疑冷战不说话崔叙他乐在其中,但她还是没有先开口,总会想到什么法子治住崔叙吧。
于是两人硬邦邦地站在甲板上,迎面吹着透骨寒风,谁也没开口。
崔挟月鼻尖一动,敏锐地闻到一丝海腥味,要到了。
南越王名叫夏厉,有手腕有能力。泰安皇帝深恨世家为大,当时夏厉不过弱冠之年,暗中帮助先帝铲除异己,借势壮大自己地盘。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南越国缓慢蚕食着周边,盘踞在长江入海口处,夏泽麟一排众议开启的海运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反而做了他人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