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泽麟为了海运收入,不得不受其胁迫,尊重有加。
可人一给脸就容易不要脸。
夏厉仗着年轻时攒下的资本,格外不把夏泽麟放在眼里。几年前更甚,得知了夏泽麟得位不正,便生出不少妄念。
崔叙在京城时曾与他见过几面,怕引人非议,也不曾多来往。
却不想如今也是他给崔叙一个复仇的机会。
南越王对崔叙向来尊敬,一早就派人来码头上等着。
崔挟月端坐在车厢内,身边还有服侍的侍女,不好放松下来,只能以扇遮脸,装作一片正经模样。
素手一掀,沿路风景比京城更甚,京城四年前兵临城下,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反而是远离战火的南越,晨光微曦,青石街上人声鼎沸,若非王府侍卫格挡,别说马车,便是独身一人也行得艰难。
送货脚夫从几人间隙中灵巧穿过,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在席棚下铺成一排,人群中偶尔还见得几张西洋面孔。
崔挟月眼神一转,放下帘子。
“爹——你怎么了!”一道惊呼打破了热闹的集市,本就拥堵的街道瞬间停滞下来,远远围成一个圈,中间正是手足无措抱着晕倒老人流泪的女子。
众人议论纷纷,漏了几句飞进崔挟月耳朵里。
“遭咯遭咯,这是什么病哦,人怎么突然倒了!”
“怕是癔症发了!快掐人中!”
女子颤抖着手就要往老人人中处掐,声音都带着哭腔,“爹!您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
旁边一老人捻须道:“观其面色,怕是急火攻心,莫非是旧疾?”
女子趴在她父亲身上,眼泪糊了一脸却无心顾及,众人说什么的都有,没人敢贸然帮她。
最近的医馆还隔着条街,此时人越发多了起来,隐隐间影响到崔家车队。
崔叙一掀帘子,随侍在侧的侍者立刻毕恭毕敬道:“发生了些许骚乱,先生莫要挂怀。主人已在王府中等候多时……”
他话音未落地,余光中瞟到什么,眼睛瞬间瞪大,“先生您家小姐……”
崔叙眼皮一跳,向马车外看去。
崔挟月马车旁侍女再三阻拦:“小姐小姐,当众露面于理不合,命数如此,您去了也没有办法……”
崔挟月一路上都是一副好脾气模样,对侍女们一无打骂二无折磨,看着很好说话。
但侍女甫一对上崔挟月黑白分明的瞳孔,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瑟缩地往后推了一步,让出地方。
崔挟月一句话没说,拢起碍事的长发,拨开侍卫人群,沉声道:“别动他!把他平放在地上——人也散开!没什么好看热闹的!”
那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崔挟月的衣袖,“求、求您……”
“你冷静下来,去医馆叫大夫了吗?”崔挟月语速极快,将老人平方在地上。
不过数息,老人蜷缩在地上,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眼球因用力呼吸而外突,嘴唇迅速染上骇人的青紫。
崔挟月扫视一圈,左胸明显比右侧胸部饱满,呼吸不明显。她单膝跪在老人身侧,未先把脉,两指快速搭在脖颈处,轻微用力往下一按——如她所料,气管明显向右偏移!
是气胸!
崔挟月心头一凛,吩咐跟上来的侍卫道:“去准备长针或匕首,细长中空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在火上烧红后给我,快去!”
女人站在一旁惴惴不安——她认出了是王府的侍卫。
崔挟月头也不抬,快速道:“想救你爹就别管那么多。他现在肺破了,呼进去的气堵在胸口,压迫心脏。现在危在旦夕,若让我救,胸会开个口子放气。”
女子如遭雷击,脸色比她爹好不了多少,“放放放气!这……这怎么放气……”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阵嘈杂声。
“这是哪家的小女郎,说得轻松,这不就是开膛破肚吗?”
“张家闺女,你还是等郎中来吧,开膛破肚如何使得……”
“简直闻所未闻!荒唐!”
崔挟月起身,直视着女人,声音轻透压倒一阵议论,“若等郎中来,令尊必死无疑,时间不等人,现在瞳孔已然涣散,拖不了多久。”
“你救,我信你。”女人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都在颤抖。
侍卫很快就把匕首烧得通红,呈上前来,“小姐,您要求中空的东西实在是未找到……”
崔挟月正要落刀的手一顿,脸色难看,厉声道:“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