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谁家主角当成地下亡魂的。
“不是,你们最后……活得挺好的。”崔挟月说,“小说是我妹妹写的,我也帮她参考了一部分,所以……对你们比较熟。”
崔叙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吁出口气,“现在这样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崔挟月一回想原本的故事情节,心脏就闷痛。
崔叙不该是这样在床上病恹恹被疾病磨走心气,他应该神采飞扬,说怼人就怼人,谁也不放在眼里。
多么美好。
崔挟月含糊绕过:“对,应该是夏泽麟或者他背后的势力。”
崔叙皱了皱眉,“要真论起来,当初他年岁尚小母族势力衰微,也未成亲,能是谁助他?”
崔挟月摇摇头,郑重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
“我?”
“是你,”崔挟月正色道,“一开始得知你是我妹妹书中的崔叙时,我诧异的同时又想照顾你,虽然你是长辈又不近人情,矫情得厉害,老狐狸似的一天天八百个心眼子,说话嘴巴还毒……”
“停停停。”崔叙止住她继续往下说,“说我点好行吗?”
“哦,”崔挟月意犹未尽地砸砸嘴,“你这么多缺点,我也想帮你把腿治好,我就是学医的,也算是对口。人死不能复生,剧情也无法回溯,但是我就是想帮你恢复成书里的样子,一点点也行啊……”
她垂首声音缓缓低微,几近无声,眼角那一点湿润,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星光。
落泪有声,沉沉砸在崔叙心头。
“可是你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是你怪我来得太晚了吗?”
“我……”
崔叙哑口无言,纵使他再巧舌如簧,此时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烛火爆开一朵小小的烛花,拢在纱罩中,缩做一团,昏黄的光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
南越国比豫章冷得不多,却也入了冬,哈气成雾。
远处传来打更的棒子声,沉闷,像是隔着一层棉絮,那声音过后,空气更稠得化不开。
窗外忽然“嘎吱——”一声脆响,像是枯枝被夜风折断。
好一会儿,崔叙伸手擦掉崔挟月眼角残存的泪花,“是我对不住你,我……我不知道,抱歉。”
崔挟月吸了吸鼻子,小声问:“只有道歉吗?”
崔叙住了嘴,他心头空荡荡一片,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这般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他习惯用冷嘲热讽、花言巧语当作挡箭牌,像是抓不住的泥鳅般轻松就能岔开话题,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他笼罩在外面的保护罩。
乍然让他脱下,仿佛裸身一般不自在。
崔挟月泪水缓缓汇成一条泪,水珠从挺俏的鼻尖正正好好落在崔叙手心。
崔叙猛地收回手,颤抖着,张了张嘴,却一言未发。
崔挟月抬起头,脸上泪痕尚在,“你就是怪我对不对?”
“我怎么怪你……”崔叙哑然,终是松了口,“我答应你……答应你以后都听你的,不再瞒你。”
见崔挟月还是不信,崔叙直起身握住崔挟月肩膀,“千真万确,如果我违背誓言,则五雷轰顶,永世不得……”
“不要这样,”崔挟月抹掉泪痕,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你只要违背誓言,永远复仇不成功就行。”
“你……”崔叙一蹙眉,直觉有些不对劲,但他迟疑没过一息,就见崔挟月泪水又汇聚起来,隐隐有要往下掉的趋势。
他连忙复述发誓,无奈道:“行了吧小祖宗。”
崔挟月心中暗自窃喜,此招果然好用,好好赢过崔叙一把。她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抽噎几声,止住泪水。
崔叙:“你十分相信神佛,是因为谢渺缘故吗?”
崔挟月解决掉心头大事,也放松下来,“谢夫人帮我重塑身体,居然真有效。当时可壮观了,我和阿姝掉进山洞,她没有意识,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我身体里的血也渗进壁画之中,不得不启动仪式。”
“说起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把重新把我身体塑造了一次,还是将我那猝死的身体招过来。”崔挟月道,“不过我还是更信第一个,我前世的时候都快三十了,这身体看样子是我二十出头的模样……”
崔挟月倏地住嘴,猛然站起身,匆忙间连带倒的椅子都顾不上扶起来,她神色激动, “我我也许能帮你治好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