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落后一步,单膝跪地道:“北疆传来密报,陆盛抵达当日,孤身入营刺杀三王子、西洋人与一王氏族人。”
崔叙不咸不淡评价道:“少年出英雄。”
崔挟月干咳一声,听懂了崔叙的意思——莽撞得要死。
暗卫脚程比旁人快上不少,西洋人应该还没接到消息。崔叙早便听说陆盛给北蛮写的胆大妄为的信,恐经此一役,北蛮更会龟缩。
不过对他来说尚还来得及。
崔叙:“都护府如何说?”
“都护府次日方知,李宏扬李都护震怒,据说拎起佩剑就要去找靖安侯麻烦,被左右服侍拦下。”暗卫一板一眼道,“他写了四道折子怒斥靖安侯,威胁皇帝不处置靖安侯,他就罢官不做。”
崔叙神色莫名地冲崔挟月看了一眼:“夏泽麟不会在战前处置陆盛。”
擎等着回京。
崔挟月被他看得平白觉得搔得慌,忙道:“谢意然还在城门口等我,我先走了啊。”
崔叙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在背后叫住她,“影一你带上,银钱不够向曹立成预支,他会给你。”
房中暗卫快走几步崔挟月的脚步。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崔挟月向崔叙挥挥手,“走了啊。”
天欲破晓,谢恒汇闲不下来地蹲在地上拔草玩,他远远看见崔挟月身影,叫道:“还当你不来了呢,你叔父咋这样啊。”
谢意然轻咳一声,他连忙改嘴,“你叔父咋对你这么好,我是说。”
崔挟月憋住笑,抱歉道:“晚上没想到他不讲理成这样,对不住各位。”
“无碍,”谢意然看了眼天色,使唤谢恒汇从旁牵出三匹马,“现在走吧,天亮了人多更不好走了。”
她看了眼影一,“这位?”
崔挟月做个了家里管的严的表情,“叔父安排保护咱们安全,他跟在咱们身后就行。”
影一立刻道:“属下有马,小姐不必担心。”
四人赶在开城门第一波策马离去。
天色快亮了,崔叙不准备歇下,维持着崔挟月临走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是他低估了流民在崔挟月心里的重要。
口口生生说要照顾他,临了还不是放下一两句话就离开,连他咳嗽都不在乎。
崔挟月心里到底要存多少人。
崔叙压下心口的怒气,挥手打翻茶案上摆放的玉盏,甩袖离开。
等四人到陈留时,秋日中的热气被散地一干二净,悄然入了冬。
在崔挟月安排下,接应的人手早早等在陈留,房屋衣物都是准备妥当好的。四人周车劳顿,各自散去歇息。
影一在门口守着崔挟月,见她迟迟不灭烛火,敲门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崔挟月并未更衣,路上流民惨状触目惊心,此时松快下来,一闭上眼几乎处处不能忘怀。
她让暗卫进屋,却被连声拒绝,只好起身和他一同坐在门口台阶处。
崔挟月:“你跟了崔叙多久了?”
影一是个木讷性子,一路上只答不问,说的话屈指可数,突然遭此一问,半晌才道:“快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与先太子遇害时差了多年,想来事发时谁也没顾得上这群暗卫,崔叙等局势安稳后收留。
崔挟月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问道:“先太子人性子蛮恶劣的吧,和崔叙比起怎么样?”
影一摇摇头,没说话,也不知是不肯在背后妄议主子,还是他心里两任都不好伺候。
崔挟月也出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心绪烦扰,找个活人聊聊天,见他不回也不强迫。
半晌,崔挟月问道:“曹立成的信送过去了?有说能拨多少粮食吗?”
影一一震,这是崔叙私下交代,趁其他人休息时送去,竟也被崔挟月察觉到了。
他结巴半晌,憋出句,“刺史大人已在陈留,想来明日便有帖邀小姐前去。”
崔挟月道:“叔父思虑周全。”
这时,影一突然道:“主子十分挂念小姐,有些行为过激,也请小姐勿要挂怀。”
“主子这些年过得辛苦。他复仇心切,也不在意自己身子,作为属下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在旁忧心。”
崔挟月没打断他。
“幸而有小姐陪伴,虽然主子嘴上毒了一点,但他对小姐是挂在心上的……”
崔挟月笑了一声,心道,崔叙托影一游说她简直是为难人,翻来倒去都是一套词。
不过看在辛苦憋了不知多久的份上,崔挟月还是继续听了半晌。
影一住了嘴,沉默少顷,又道:“明日您可多向当地豪强多要些粮,属下送信后,曾夜探粮仓,光当地豪强自家存粮,能供一县五六年光景。”
崔挟月一惊,“这么多?”
影一道:“尤其卢氏,皇令管不到下县,有曹刺史为您遮盖,上面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