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握过什么?又真正握住过什么?
苏亦青的真心、王氏的权势……
到头来,一样也没握住。
如果当年没有赶尽杀绝……
如果当年没有贪求那至高的位置……
苏亦青会不会还活着?会不会在每个这样的寒夜,轻轻推开殿门,为他披上一件衣裳?
然后在他病重或老去、终于要合眼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为他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化作一缕留不住、抓不住的青烟!
正此时,本该离宫的周全手捧急报,脸色苍白,像是被惊吓到般,颤声道:“皇上!北疆急报!”
一日前——
陆盛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层层叠叠的蛮族军阵,心头猛地一沉。
正月十五将至,胡公公的话一日比一□□得紧,字字句句都催着他早日荡平蛮族。
可这寒冬腊月,蛮族各部大多缩在营地里过冬,哪来的仗可打?无奈之下,他只能暗中联络蛮族大王子,双方约好各自领兵“演练”一番,走个过场,也算对上头有个交代。
至于大王子,从陆盛夜闯北蛮帐中第一日,为保命所说消息来看,一经泄露,大王子非死不可。
手握命脉,他不得不听。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陆盛握紧缰绳,大王子铠甲装备齐全,漠然领兵在前。主将倒换了个他不熟悉之人,没等他细琢磨是谁。
就见大王子亲卫在一旁做了个手势:一切按计划进行。
为图方便,他身后只带了前锋小队,按约定,大王子此刻该命军队稍作迂回便佯装败退,可眼前这阵势——
蛮族骑兵丝毫未退,在号声漫天中骤然变阵,两翼如黑鸦羽翼般迅速展开,转眼间竟将陆盛所率的前锋部队围在了中央。
“将军!”副将打马冲至身侧,声音紧绷,“他们合围了!”
陆盛来不及细究是谁走露了风声,霎时拔剑出鞘,剑锋在惨淡的日光下泛起寒芒,心念百转,朗声道:“众将士听令——由左翼突破重围,贺将军已然准备接应!”
笑话,北蛮背信弃义不是一回两回了,老盖伊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儿,难保他儿子能把约定看得多重。
陆盛心中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人能杀穿敌营,凭的不过是北蛮一时半刻挪不了窝,黑夜风高好下手。
而战场之上,涉及身后数万将士百姓,他从未心存侥幸,早在行动之前,便暗中命令贺栖率部在后方策应,以防生变。
后方大营,贺栖一甩手中千里镜,跨步跳下瞭望台,边走边吩咐亲卫:“果真如伯黍所料,亲卫营随我出阵接应,中军给我压住敌军两翼……”
贺栖活动活动手腕,翻身上马,甲胄铿锵作响,他当年在商路骤然被袭,心里不痛快许久,此番终于可以一洗前耻。
“贺将军且慢。”
一道尖细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胡公公从营帐中走了出来,身上那件绣金宫袍与周遭甲胄格格不入,他双手拢在袖中,脚步轻快。
贺栖眯了眯眼,这人欺软怕硬,平日只是在陆盛面前说几句话,不见陆盛便窝在一旁,仿若隐身般。
倒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栖心中隐约有些烦闷,没陆盛在旁打圆场,态度更加恶劣,目光落在胡公公脸上刻意打量片刻,随后哼笑一声,一夹马腹,轻蔑道:“胡公公有话等等再说,本将军不像某人有耐心听废话。”
胡公公捏紧袍中圣旨,企图能在其中汲取几分力量。
“皇帝必定是要除掉陆盛的,可何时除、如何除,才能不累及圣誉,全靠胡公公掂量,”周全呷来一口茶,继续道,“陆盛已有反心,皇上此次便是要一击毙命,若让他自北疆活着出来,您猜皇上会问责谁?”
胡公公身边小太监急切问道:“那我们……”
周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陆盛性子张扬,监军期间必定有所不怠之处,您尽可暗中收集一二罪证,届时……大好前途在后面呢公公。”
胡公公手中拿到了与那蛮族大王子联络的书信,早已知晓一切不过是为作秀罢了!
他已派人传信李宏扬李都护,带人前来控制黑虎军,而此时只要拦住贺栖援军,他即便不用拿出第三道圣旨,亦可借刀杀人,至陆盛于死地!
思及此,他细眉微挑,嘴边荡起一抹弧度,“何必如此着急呢贺将军?侯爷不正‘按计划行事’,与蛮族‘演练’呢?”
看着贺栖震惊神色,胡公公慢悠悠补上一句:“若此时前去,岂不是坏了侯爷谋略?”
贺栖:“胡公公莫要胡言,靖安侯平定北疆,重开古丝路,难道凭的是胡公公信口开河的一句话吗!?”
话音未落,贺栖便见胡公公严重闪着奇异的光亮,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他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胡公公振臂一抖,手中信件来展现在众人面前:“此便是靖安侯通敌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