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夏泽麟霍然起身,动作太猛,带翻了案几上的小茶盏。名贵次站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几步冲到金情面前,一把夺过信筒,那信筒冰凉刺手,上面暗沉似血的颜色触目惊心。
目光极速扫过匆忙而潦草的字迹——围困、援兵受阻、率部死战……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皇帝眼中。
“援军为何受阻?!贺栖干什么吃的!监军呢!”夏泽麟声音越发高亢,厉声质问。
周全道:“禀皇上,那胡公公持圣旨阻碍救援,贺将军激愤下怒斩监军,但终究来不及……”
夏泽麟呼吸猛地一滞,眼前刹时黑了一片。首领太监见势不好,连忙扶着他慢慢坐下。
怎么会死呢?
那太监不是说与蛮族不过是假装的吗?
怎会假戏真做……
窗外,大雪纷飞,将重重殿宇覆盖成一片模糊的惨白。
周全冷眼旁观,自认能揣摩一二夏泽麟圣意,此刻也不禁冷笑,三道圣旨皆为泄愤,可皇权昭昭,是能胡乱玩笑的东西吗。
胡公公也是个傻的,一个太监还妄图高官厚禄,随口糊弄一句便能送死。
不过也算是帮了他个大忙。
周全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喜意:“皇上,靖安侯忠烈殉国,天地同悲,但北疆重地,不可一日无主,数万边军精锐,更不可群龙无首。当务之急,乃是速定代帅之人,前往北境安抚军心,厘清军务,以防生变。”
他停顿片刻,“贺栖将军虽骁勇,但其擅杀监军钦差,纵有万般缘由,亦是滔天大罪……”
一旁金情忍不住看了周全一眼,满京谁人不知周全和靖安侯与贺将军交好,甚至两人对他有知遇之恩。
如此行事……当真狠心。
金情上前一步道:“贺将军为救侯爷事出有因,若寒了边关将士之心,谁还肯为朝廷效死?”
周全沉声道:“黑虎军如今只听贺栖号令,竟无视朝廷法度,斩杀监军,此风绝不可长!若不速派朝廷大员持节前往,收回兵符印信,只怕贺栖借为陆盛报仇之名,拥兵自重,届时北疆危矣。”
夏泽麟面沉似水,沉默良久,“黑虎军暂由北疆都护接管,收归虎符。至于贺栖……”
他胸口一阵烦闷,他知道周全是对的,尤其是在主将暴亡、副将行为出格的敏感时期。
可一想到要去剥夺贺栖的权柄,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终究是他旨意太过荒谬……
“至于贺栖,着都护府看管,暂缓处置。”
周全未纠缠:“皇上,北疆路途遥远,传令不及,若消息一旦公开,四境皆乱,甚至借机生事者……”
话语未尽,但皇帝与他皆知所说是南越国。
周全见夏泽麟面露不忍,补充道:“当然,靖安侯为国捐躯,血染沙场,非秘而不宣。而是待军心稳固再做追封。皇上,为大局计,靖安侯在天有灵,想必也能体谅。”
正此时,太监匆匆呈上一简短奏表。
杜明蔚所言陆盛耽于情爱掩盖崔叙行踪,夏泽麟到底留了个心眼,潜人带画像暗自对比。
崔叙当真在南越国。
夏泽麟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敲击着,数个念头在心里闪过,五味杂陈,终道:“如此也好。”
周全躬身领命,与金情一同退出殿外。
雪薄薄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两人并肩,却如同隔了道天堑般。
眼看出了宫,金情不冷不热一抱拳道:“周大人,告辞。”
周全拱了拱手,独自离开。
深得皇帝器重的周大人只得个二进小院,离崔府一墙之隔,方便得很。
夜深人静,崔府没亮着几盏灯,陆盛离京时和离圣旨未下,崔姝还是名义上的靖安侯夫人。
纵使感情不合,陆盛的死后哀荣、皇帝的恩典……一切皆由崔姝所享。
与崔挟月全然无关,更不会牵扯分毫。
雪落满肩头,周全的窃喜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