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入宫，只要夏泽麟崩逝。

天下大乱，谁也不能逃过既定的劫难……

那一个个尸位素餐的高官，一个个阴奉阳违的臣子，都会成为这乱世的推手。

推向他们自己的地狱。

谢渺没有问她想做什么，只伸手抹掉她的泪珠，轻声道：“三日后的春日宴，宫中守卫松懈，尚可一试。”

崔挟月作为谢夫人弟子出席，陪在皇后身侧，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金樽玉砌，在她脑海绘成条捋分明的路线。

只欠东风相助。

崔挟月见到崔姝明显一愣，下意识遮面离开。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家人。

说她威逼利诱、谎骗、猜忌，无所不用其极，手上人命不知凡几。

匕首贴在小臂内侧，冰凉的刀刃剐蹭的皮肤。

崔挟月一再后退。

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坦白也不迟。

崔姝不再管礼仪约束，快跑几步抓住她的袖口，声音压在喉咙里，“崔挟月！”

崔挟月避无可避，讪笑道：“好巧。”

已行至拐角，见左右无人，崔姝缠紧了她的手，七拐八绕地转进花厅阁楼。

湖中野鸭凫水，波涛阵阵扩大归于无形，自二楼下望，一片平和宁静。

崔挟月收回视线，“最近不太平，你出来进去多带点侍卫，让黄衍望陪在你身边。尤其是……”

“你要做什么？”崔姝截口打断她，心中猜测如云。

崔挟月漠然扭头：“我能做什么。”

“陆盛死了你知道了是不是？”崔姝忍无可忍，缠上她的胳膊，“我与母亲的信都被监控，不能写太多东西——皇上赏下恩典，赐封号，厚待侯府……可这些都和我无关，我不是陆盛的妻子，你才是，你才应该得到这些！”

崔挟月深吸一口气，眼圈兀的红了，她俯身把自己贴在崔姝身上，仿佛两颗心脏伸出血线，将两人紧密缝合在一起。

崔挟月心想：“我还能怎么办呢？”

欲谋军权，拖回周全，将要刺杀夏泽麟……

陆盛死后，她将情绪压成满腔的怒火与恨意，压成一条杀人不眨眼的匕首。

可崔挟月明白，杀了再多人，景朝再天翻地覆，再多人下去陪葬，陆盛也回不来。

甚至那具骸骨都不算是他的……

他的灵魂会去哪？

重回现世？

还是魂飞魄散……

她能怎么办呢？哪怕效仿夏泽麟召灵，她也来不及赶到北疆。

崔姝所说，崔挟月心中清楚，自始至终，靖安侯夫人都是崔姝。

而她连为陆盛收敛骸骨的名份都没有。

那些床畔的玩闹话竟真成真……

崔挟月心口阵阵绞痛。

若是她早些松口，若是早些答应……

可惜都晚了。

旧梦难寻。

事发后，崔叙把大部分暗线转到她手上，细枝末节上，她能猜出一二分大概。

可她能拿崔叙如何，大概在她这里，崔叙做得再过火都能装作不知。何况哪怕当时得知早已晚了，易地而处，她不顺手推舟都算有良心了。

她对崔叙说不出什么倾诉的话来，与她而言，崔叙总是需要照顾的，需要她胡搅蛮缠放纵的——即不像长辈与晚辈，也不像密友。

太过挖心窝子的话说不出来，也不必说。

可崔姝不同，她借生在她身体中，来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用的她的眼睛。

一体双魂，魂海相通，无猜忌、更不用多言。

崔姝只觉肩膀一凉，心沉下去半截，她想拉开拭泪，却被崔挟月用力箍住。

沉闷声从肩边传来，“不要拉开，让我抱会儿。”

她便也顺从地转为拍拍，和缓道：“如今你想如何？”

崔挟月终于展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脑袋混乱无比，她吸了吸鼻子，“我要他们死。”

在乎的人已经死了，恨的人还活在世上，她还能怎么办呢？

崔姝沉默一瞬：“你说的人里包括……吗？”

“包括。”

夏泽麟在陆盛死后，密不发丧，朝中隐晦变动，崔姝还能说什么，“呃……需要我做什么吗？你准备之后立谁？”

崔挟月声音闷闷的：“不知道，爱谁谁吧。都可以的，不是吗，小太子，夏厉，怀清公主，皇后……”

眼看越说越不对劲，崔姝连忙拦住她，“好了好了，只要你乐意，我谁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