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爽中带痛,陆盛仰着头,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下颌线绷紧,他还是太高估伤口恢复的程度了。
……也太低估自己控制力了。
天杀的,情急之下怎么净出昏招。
五日前,他便去了南越国,寻找多时,也没找到崔挟月的身影。打听之下才知人在京城。
他听闻差点撅过去,一边赶路一边祈祷夏泽麟命长。
幸好紧赶慢赶,临了也是拦了下来。
只是最后崔挟月那一脚的大火,终究是暴露了自己。
他心虚地一瞥。
崔挟月跨坐在他身上,目光迷离,落在虚空中,沉寂在超出的快感中,压根没发现。
她浑身泛着红晕,不知碰到哪里,身体猛地一颤,无力地倒下。
肌肤亲昵地碰在一起,残存的几片布料被汗水浸湿。
她还记得陆盛伤口怕压,赶忙向旁一歪,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陆盛同样倒着气,胸膛上下剧烈起伏。
半晌,崔挟月戳戳陆盛宽厚的胸膛,嗓音透着沙哑:“你……”
陆盛深思恍惚,大脑艰难地分出一丝清明。
不行……
万一让她停下,有闲情雅致审问他事情原委怎么办。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陆盛翻身而上,额发被汗浸湿,他随手向后一拢,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洒在崔挟月光滑的脊背上。
“继续……”
崔挟月是被鸟雀叫声唤醒的。
浑身酸痛无比,大腿泛着不适的酸楚。她手下意识往身边一碰。
身旁锦被微凉,陆盛显然离开多时了。
榻边的小几上,一杯温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崔挟月撑起身子,腰间传来的酸痛让她皱了皱眉,她伸手够过纸条,展开一看。
“水记得喝,我先走了。那谁就别杀了好不,等过阵子再说呢。”
字迹潦草,是陆盛的笔迹。末尾还用她的眉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那支眉笔是她从南洋托人带来的,贵重得很,他就这么糟蹋。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晌,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原以为,今日醒来能好好谈谈。这一年他去哪儿了,为何音讯全无,接下来该如何。
结果呢?
人走了,就留这么一句话。
崔挟月闭了闭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
昨夜见面太过仓促,陆盛又和吃了药一样难缠,两人正经话都没说几句。
他倒是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了,单留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不叫杀了夏泽麟。
那旁的事呢?
陆盛如何死里逃生、为何放出自己死讯、在京城南越有何谋划……
一字不说。
她慢慢靠在床头,伸手去端那杯水。水还温着,算他有心。
她一口气饮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混沌的头脑总算清醒了几分。
陆盛没死。
放一个月前,这足够让她收手了。
但现在南越数万大军集结待发集,粮草已备,兵马已动,这时候抽身,谈何容易。
崔挟月手捂在水杯上,驱散些许寒意。
她无端想起崔叙那双黑沉沉眸子,像是藏着无尽的心思。
难道要她走到崔叙面前,若无其事地开口:“陆盛回来啦,我不跟你们造反了,私印还我吧”?
开什么玩笑。
崔挟月把茶杯重重搁回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那个笑脸还傻乎乎地冲着她。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陆盛还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得那么简单,在夏泽麟是这样,在她这里也是这样。
好像她做的事,就只为了他一个人似的。
好像事不去做不去想,便能当做没发生般。
可这些年来,夏泽麟走到这一步,又岂止是他一家的仇怨?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个笑脸,墨迹已经干了,却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窗外的号角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比方才更近。
崔叙抬手一挥,打断面前两人的争执。
屏风上,只映出他一个模糊侧影。而透过那薄薄的绢纱,他能看清那张尚带稚气的脸——裴本,裴家最小的公子,连冠礼都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