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生弟弟,自打娘胎就穿着女娃娃的衣裳,藏在王府深院中,只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夺取她的身份。
分明是同时落地的亲骨肉……分明是一母同胞……
夏涂两只手狠狠绞在一起。
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她的母亲,那是她的父亲,一家荣辱皆系在她身,心中有再多不甘,难道要她不管不顾地掀桌,揭露这一切吗?
京城里试探她的人太多了,五日前的试探她并不在意,只是那人腰间不经意露出的一缕细纹,是杜氏家徽!
杜氏什么时候有心思想这些了?
自杜明蔚起,杜氏死心塌地地跟着元昭皇帝。夏泽麟登了基,也许给杜家高官厚禄。
哪怕在几年前,裴氏接连试探探听口风,杜明蔚也未泄露一丝。
如今却……这是怎么了?
夏涂心有疑虑,眉间不受控起皱。
正此时,门外小厮敲门:“世子,门外一人求见,名唤崔挟月。”
夏涂浑身一震。
等崔挟月从夏涂家中回府,天已经擦黑了。
崔挟月骑在马上,也不急着走,晃晃悠悠地溜达。
来之前,她与夏涂没有见过面,只是一听“崔”姓,他便也放下心来,话一套一个准,什么都往外掏。
崔挟月这一趟,一是过问杜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二是想将陆盛安插在夏厉身边的暗线揪出来。
她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破解,两边都舍不得说重话,像是夹在婆媳矛盾的丈夫,更是谁也得罪不起,一想起来就脑仁疼。
崔挟月叹了口气,准备借着暗线把陆盛那混球逼出来,两人面对面掰扯,总比她一人面对得强。
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小太子战战兢兢地背完课文,垂着头等夏泽麟发话。
夏泽麟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深紫,白日见了都得吓一跳。
对这个危难中被迫出生的孩子,他实在没什么好感,甚至一见面就想起那阵受人胁迫的日子。
但两代人的基业总不能毁在他手上,因此也只是充当个严父,该给的资源,该给的尊崇,一个不落,就是没有半点温情。
小太子今儿的功课准备得不错。可夏泽麟面上纹丝不动,看不出喜怒,半晌才吐出两字:“尚可。”
小太子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父子俩就这么一坐一站,谁也没有再开口。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夏泽麟心思沉在手中军报上,一抬头见太子还杵在那,跟木桩子似的。
“你觉得当初教你武艺的贺栖如何?”
小太子冷不丁被点名,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小了半截:“贺、贺将军很好……武艺精湛,也不似先前的师父那般严苛……”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跟蚊子哼哼一样。
夏泽麟:“……”
也就是贺栖那性子,不在乎什么尊卑上下,能跟小孩玩一块儿去。
夏泽麟板起脸,刚要训斥。
“报!”
殿外一声通传,传信官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皇上!张明大人递来折子,黑虎军虎符已收回,全军上下并无异动!”
夏泽麟精神一震。
张明,就是那个他派去收兵权的文官。这般顺利,对夏泽麟来说,绝对是个顶好的好消息。
“呈上来!”
他接过折子,目光匆匆扫过。军报中,张明几番暗戳戳地表自己功劳,什么“临危不乱”、“晓以大义”,末了才轻飘飘带了一句,黑虎军上下配合,贺栖自请辞官云云。
夏泽麟目光一顿。
众目睽睽下怒杀监军,论罪当诛,但夏泽麟除了看在陆盛身死安抚将士外,同样也存了一点小心思。
他抬眼,看来看缩在一边的小太子,没头没尾问:“你觉得如何?”
小太子小心翼翼地凑上看了一眼,纠结半晌,憋出一句:“儿臣不知……”
夏泽麟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不知在皇后怎么养的,好好一个太子,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毛病。
不过,虎符归顺瞬间抚平了不满。
“贺栖事出有因,下次绝不可再犯。”他微微拍了拍太子的头,不知对谁轻声道,“总归会有一二分师徒情义。”
额头上是陌生的触感,小太子悄悄抬眼去望,父皇宽厚的掌心几乎笼盖了一半他的视线,可他依旧能看到。
夏泽麟在笑。
简直是毛骨悚然。
突然,又一道声音在殿外炸开,传信官仓惶跪倒在地,“报!齐白坚将军病逝!”
夏泽麟脸上笑意瞬间凝固,深吸一口气,神经质般打开加急军报,两三眼扫过。
齐白坚在自家府上无疾而终,不似意外。
夏泽麟手指一碾,夹层中的暗信掉出——
病逝前,崔叙曾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