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犹豫不决、心志不坚者才会时时挂在嘴边的词!
裴回夜敛了笑,面沉似水:“搜!”
“我看谁敢!”
长街尽头,一声怒喝破空而来,生生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宫人提灯开路,一袭白衣缓缓走入火光之中。那是夏厉的夫人,她已身披孝服,眼下泪痕尤重,可那浑身气势,半分不减。
崔叙正色:“徐夫人。”
徐夫人长袍掩面,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崔叙的好。
她转向裴回夜,身后府兵迅速而动,在官兵的虎视眈眈下结成阵势,护住崔府。
徐夫人:“无调令而遣官兵,裴公子好大的胆子。”
裴回夜咬紧了后槽牙,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徐夫人好大阵仗,”她压着火气开口,“官府数人皆亲眼看着那刺客飞进崔府。事出紧急,若等调令下来,刺客早就跑了!”
徐夫人环视四周,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官兵领队脸上一一扫过。那些领队纷纷避开她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她冷哼一声,“数人皆能为裴公子作证,却拦不住一个刺客?”
“你——”裴回夜一甩袖,“胡搅蛮缠!”
“裴本!”
崔旭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与徐夫人说话的态度?”
徐夫人冷脸睨着裴回夜。
“裴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及时收手,尚可留一线余地。”
夜风吹起她的孝服。
徐夫人手中握着夏厉的继承人。
自不是京城的夏涂——她那个双生弟弟,此刻,想必已经被她安置在稳妥处。
而夏厉尸骨未寒,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无论谁想借夏氏名义——
都绕不过徐夫人。
裴回夜脸色十分难看。
徐夫人看着她变幻的神情,缓缓抬步上前。
“裴公子,”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今夜之事,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若偏要强求……”
她顿了顿,话未说完全。
身后,崔叙端坐在轮椅上,唇角微微扬起。
裴回夜深吸一口气。
她带来的人面面相觑,士气已泄。而他自己不过是仗着一时之快,如今锐气已失。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收场。
裴回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脸上已换了一副神情。
“徐夫人说的是。”它微微欠身,语气恭顺,“是晚辈思虑不周,还望海涵。”
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庭院重归昏暗。
徐夫人目送他远去,这才转向崔叙:“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崔叙点点头,面色平静:“我知道。南越王死得蹊跷,夫人若有疑心,尽可……”
徐夫人摇头,没做声。
这时,巷外又生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凛。
长巷尽头,崔涣洵呼哧带喘地跑来,身后家丁手中拿着各自武器——斧头、菜刀……
崔叙定睛一看,竟还有位仁兄带着瓷碗上场,怎么,要用瓷片划破敌人喉咙吗?
崔涣洵跑得眼前发黑,生怕赶不上,他双手扶着膝盖,来回倒气,“如、如何了,没来……咳!没来晚吧。”
徐夫人移目。
崔叙:“……”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送走徐夫人,崔涣洵死皮赖脸的要求一同进门,隐隐有崔挟月撒痴卖乖的功力。
崔叙被他吵得头痛,“大侄子,回去吧回去吧。”
崔涣洵摇头,执着跟在身后:“你出事,小妹得生刮了我。”
行至书房门前,崔叙止住轮椅,“接下来都是机密,要守着就在墙脚蹲着吧,崔挟月走了该轮到你了。”
崔涣洵:“轮椅我给你推进去吧。”
“不必。”
崔叙施施然起身,轻轻巧巧推着轮椅进屋,留下目瞪口呆的崔涣洵:“你你,你什么时候……你都能走了为什么还要坐轮椅?!”
还使唤他推了一路!
崔叙薄唇轻启:“懒。”
影一静候在书房内。
木门甫一关上,崔叙脸色沉了下来。退下在众人面前那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只剩下疲倦与阴沉。
“说吧。”
影一先给他倒了杯热茶。
说是茶水,其实杯中茶叶不过两三根——崔挟月嘱咐,晚上禁用浓茶。
茶水温热,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崔旭半张脸。
“裴本所言非虚。”影一开口,声音压的极低,“夏厉已死,刺客逃入府中。属下追捕时,似有另一人阻挡,黑暗中只过了一招,那人便消失不见。”
“两个人……”崔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继续追查。”他沉声,“一点疑点也不要放过。陆盛留在府中的那几个人如何了?”
影一:“无异动,一切如常。只是……”
崔叙皱眉:“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是!”影一道,“府中收到了陆盛寄给小姐的信,落款是年前……”
话音未落,崔叙截口打断他:“烧了,不要让她知晓此事。”
人死就死了,留着旧物干什么。
平添忧丝。
崔叙挥手赶走影一。
烛火燃的正旺,将满室照得通明。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院中投下一个个暖黄的光影。
崔涣洵被冻得缩脖弓腰。
他还真蹲门口了。
崔叙的目光沿着茶水热气缓慢上移,顺着那袅袅烟雾,无根无据地落在虚空中。
夏厉死了。
这足可以改变眼下的一切,甚至是谁主使杀了他,都不重要了。
他在南越的势力半是依托夏厉,半是卖先太子旧情。顺风顺水时谁都想扶摇直上,可如今夏利一死,那些依附而来的人,只怕也要随风飘散。
崔叙支着额头,眉头皱得死紧。
有裴本在中间搅局,往后怕是更难了。
崔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捧起那半温的茶,送到唇边。
突然,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桌案一角。
草纸与竹卷杂乱堆积,是白日没来得及收拾的公文。可最上面,却轻飘飘压着一张信笺。
信封滚着金边,玉玺大张旗鼓地印在上面,朱红如血。
“崔叙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