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拍手,俯视着身下无限光景,“小玻璃再忍忍,正事要紧。”
门被关上,房间中只剩下陆盛不住的低哼。
地板被水渍覆盖,对陆盛而言简直度日如年。
崔挟月走前的话回荡在他耳边,他竭力克制着身体。
无端地,他想起送来的那封信。
他想起自己有意识时,阖着眼,第一个念头竟是瞒住她。是他对自己说,是不想打草惊蛇,是正事要紧。
可骗得过谁呢。
他不就是想看崔挟月会为他做到何种地步吗?
把自己的生死当成一块,他的情谊里扔,然后躲在暗处,盯着水面。
试出来了吗?
她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数不清,天底下仿佛有比他重要千倍万倍的人和事,桩桩件件排在前面,要她亲自过目。
他想起她拼命也要护住的崔叙,想起方才导致中断的裴家人、甚至是周全……还有更多更多。
那他呢?
是因为他太过廉价了吗?廉价到可以随手放下,廉价到不配被重视。
可他每每自我怀疑到快要溺毙时,崔挟月就会稳稳的出现,把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拢在掌心,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于是他闭着眼——口不能言,闭目四听——任由她抱着。
下一刻,她又走了。
他想起皇宫那日,身份猝然暴露。她站在那里,眼中满是重逢的惊喜,可他第一反应是什么?是躲,是不敢相见。
跟踪他,摸清她身边的人,暗戳戳警告不怀好心的人。
像是个卑劣、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挽回妻子的废物。
陆盛撑起个不知道冲谁的笑,又很快落下。
不。
他们连夫妻都算不上,还没有一个正经名分,他那身后所有的奖赏皆归崔姝。
或许对于崔挟月而言,他只是一个好玩的玩具吧。顺手、合心意,想起时拿起来把玩两下,忙起来就放在一边。
崔挟月随手绑的结对他不算难解,甚至那绳子轻轻一扯便能摆脱。
陆盛脱力地仰躺在地板上,他视线轻飘飘在下方掠过——他也只剩下这些用处了。
或许,或许两人真的该……
砰!门板撞在墙上又回弹着关上。
崔挟月大步流星跨进门,提起他胸口没剩多少的布料,嗙地砸在墙上:“陆盛,继续说下去。”
后脑一阵顿痛,陆盛猛地回过神来,竟是他不知不觉间说出声来了。自己私下钻钻牛角尖就算了,为什么要捅到明面上?
稀里糊涂的这么过不好吗。
方才的潮红瞬间褪去,惨白一片,陆盛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囫囵吞下去。
三日前曾给裴家下帖邀裴回夜参加宴饮,便只是她的身份,裴家也不会断然拒绝。何况作为盟友,哪怕私下龃龉再多,共同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偏偏裴家推了这次见面,派去的使君连裴回夜人都没有见到。
这才正式发函询问。
而现在这是……
崔挟月有心想整治陆盛一番,上次把她气狠了,分开这段时间不知道心里想了多少个玩法,甚至估算着时间,随身携带着“用品”。
谁料想从外面听了这一番话。
崔挟月攥紧拳头,恨不得给对面彻底清醒清醒,她声音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你继续说下去,真该怎么样了?”
陆盛身段一软,下意识示弱求原谅:“我想你啦,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该……”
崔挟月蓦地堵住他的口鼻,阻止继续说下去,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又是这招?把我当什么岁数的小孩糊弄呢?”
“我……”陆盛浑身颤栗,踌躇良久,自暴自弃道,“我不想说……现在这样子没什么不好的。自相识,你我总在聚少离多……哪怕作为朋友,需要时都找不到人。”
听到这个词,崔挟月大脑仿佛宕机一瞬。
她看着眼前人,皮肉紧致,年轻气盛,做事永远带着一股冲劲。少年将军,初出茅庐便名噪天下,除了君王的猜忌似乎没什么烦心事……
甚至手握军权,说反就能反。
事事顺心,仿佛没什么天大的事解决不了。
“朋友?”崔挟月抱胸嗤笑,“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朋友。
扪心自问,谁家能为了朋友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但是,崔挟月在心中重复着,缓缓吐出口浊气,压抑着火气。
她享受着年轻张扬的□□,也该承受年轻人带来的幼稚、不稳重。
陆盛错开眼,没说话。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陆盛,你胆子够大。”崔挟月闭了闭眼,气得肺要炸开了,“既然这样,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不行!”陆盛慌忙地一把抓住崔挟月的衣角,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我们不要分开,不行……绝对不行!”
崔挟月没转身,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别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