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置若罔闻,扣在崔挟月腰间的手愈发收紧,指尖泛白,像是稍一松开,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埋首在颈窝,声音沉闷而执拗:“不行……不行,我不会放你离开,你要听我解释——我、我……”
“陆盛!”崔挟月忍无可忍,一把攥起他手腕,“在皇宫时,我想听,你让我问了吗?拦下我杀夏泽麟,又派暗线去杀管粮仓的人,你想做什么?从鬼门关逛了一圈,还是不长记性?”
陆盛喉结滚动:“我,我想留住你……”
“留住我?用朋友的身份?!”
他浑身剧震,惶急抬眼,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将掉不掉的泪珠,“没有没有,是我说错话了,我们不是、不是朋友。”
顿了顿,陆盛嘴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终于艰难问出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他懦弱,是他不愿面对、不敢挑明。
可如果崔挟月此刻否认,他又该如何自处呢?是干净利索地一别两宽,还是装作没听见死皮赖脸地留在她身边?
在北疆那些日子,他望着辽阔天地,也曾试着说服自己——大不了当断则断。
他甚至谋划着,分开后可以时不时的在崔挟月面前晃一晃,严格恪守男女大防,让她看得见吃不着,怎么也能在她心里落下点什么。
兴许……兴许还能逼得她回心转意。
可一见面,什么宽慰自己的话也没有了,他只想和崔挟月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哪怕是死缠烂打,纠缠着两人皆厌烦。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今话即出口,反倒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陆盛不敢窥探崔挟月的神情,垂下眼睑,长睫覆下一片阴影,语速飞快:“我想了很多——在南越时,就应该和你说了……”
“躺在床上时,意识清醒的第一秒,我不是着急想让人告诉你我还活着,而是想隐姓埋名在你身边,偷窥你的一举一动。想要知道你会如何对夏泽麟,如何对周全——因为我的死。”他近乎将胸腔剖析开来,把血淋淋的心捧到崔挟月面前,“你不知道,你囚禁周全时,我有多兴奋……我试探出了你对我有多在乎,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但很快,我又开始不满足了。”他声音渐低,“为什么把影一送出北镇时,你没有反应?你就不会怀疑我当时的诺言吗?为什么你会对崔叙那般在乎,哪怕他袖手旁观……”
得寸进尺。
人的劣根性在隐隐作祟,陆盛却想一再放任,他眼中透出丝不正常的偏执。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是普通人,如果只是亦步亦趋,跟在你身边的仆从、侍卫……随便什么都好,是不是能一直在你身边?是不是……”
是不是眼中只会有他一人?
可是,不行。
陆盛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靖安侯的身份,连初遇都不会有。一个普通人,配得上崔挟月吗?他会忍心将她困在一个普通人身边,错失更好的天地吗?
“是我错了,你若不愿意,我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我可以,我可以从此……”
“不用说了。”
崔挟月打断他,掰开腰上的手,反手回握住他,耐心地擦干脸上的泪珠。
陆盛眼中骤然溅起潋滟的水光,猛地攥住她的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他不敢再听下去似的,哽咽道:“别丢掉我……”
一滴滴温热的眼泪砸了下来,他拼命忍着,忍得肩膀都在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呜咽声漏出来。
“我说你幼稚,是不想你回避自己的感情,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蒙住自己眼睛,不去听不去看,就能当没发生过的。一切到最后总会有个结果,逃避没有用。”崔挟月任由他在怀中缩成一团,感受着陆盛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忽然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隔着衣料传来,“如果不是还有正事,我倒蛮想和你玩一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的。你我床笫之事上一贯合得来——但凡事不都能用老招数解决。”
崔挟月扳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两双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崔挟月郑重开口,“你即然问了——”
“阿月……”陆盛慌乱地打断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惶然地看着她。
“听我说完,”她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唇,“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只要她有,只要陆盛想要。
陆盛蓦地睁大眼,脸上视死如归的绝望如潮水般褪去,他像是不敢置信,抓着崔挟月的手,指尖都在发颤,急切地追问:“你再说一遍,求求……能不能在说一遍。”
“只要我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向家人朋友公布你的身份,和我无理取闹、撒娇……任何事。”崔挟月捏了捏他的脸,正色道,“说一百遍一千遍都可以,不要求我,这是恋人间应该做到的……”
陆盛差点忘了呼吸,他颤抖着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脸深深埋在她颈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带着微微的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