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利的声音宣布退朝,崔挟月认命地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赶场似的去御书房伺候皇上。
此时殿内已有一人跪在一旁。
是周全。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眼瞅着瘦削不少,繁重的朝服压在他身上,倒是省的人担心他被一阵风吹走了。
崔挟月下的那些药,说一点后遗症没有是不可能的,外面看着正常,里子早已败坏腐烂。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若不是他手指不受控的抖动、时不时克制不住地深喘,她还当周全完全恢复了呢。
当初掳走周全,崔挟月就没准备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家,因此借口找的十分敷衍。
夏泽麟心中不可能不有怨气,见他也是冷着脸,一挥袖袍,当作没看见,坐下批折子了。
崔挟月被特批殿内伺候,同样装作没看见。她上班本来就带着几分怨气,顶头上司恨不得手刃,这“同事”也是仇敌,职场环境险恶。
不知过了多久,夏泽麟一瞥还跪着的周全,一挥手道:“下去吧,崔……崔什么?”
她嘴角抽了抽,低眉顺眼道:“禀皇上,臣名唤崔挟月。”
熟悉的声音猛地窜进耳中。
周全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一层薄雾,他竭尽全力想抬头去看,僵直不动的脖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他似乎是在梦中……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那些事情皇上知道了多少?会有危险吗……是因为朝中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才放过他的吗?
是不是还有一丝可能……
周全昏沉的脑子想不清这些事,竭尽全力也拨不开浓雾,找不到答案。
夏泽麟微微一点头,看那样子,下次还要再问。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崔挟月并不关心周全如何应付夏泽麟的诘问。她朝新同僚打了声招呼,笑着应了几句玩笑,出宫去廷尉报道了。
今早上朝前,夏泽麟身边首领大太监笑眯眯地过来递圣旨,要她与廷尉负责此案官员一同办案。
人家案查到一半,半路插进来个“钦差”,虽彰显了皇帝的重视,却免不了私下议论。加之崔挟月身份不明,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摘果子的。
廷尉寺修得辉煌大气,门口两座石像威风凛凛,烈日当空照下,连石像眉眼都镀上一层刺目的金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崔挟月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随使者一道跨进大门。
使者一路走一路介绍:“廷尉事忙,吩咐属下不得怠慢,郎君有何需要尽管提。”
崔挟月笑着推脱几句,目光往正堂方向扫了一眼。
廊下摆了几口大缸,应是夏日养花所用,如今空着只养了几尾小鱼。让崔挟月留意的并非是比外头多了几分的幽静,而是大纲旁立着的人,李向荣。
查崔福斌死因时,崔挟月便对此人印象深刻,只是侍御史怎会出现在廷尉寺?
使者瞧见他的神色,笑道:“巧了,李廷尉史原来在这儿,苏苏家的案子便是由李廷尉史负责。”
他引着二人上前介绍,崔挟月瞧着李向荣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老熟人了。”
“熟人?”李向荣打量他一眼,面上全无相识之意。打发走使者后,他上下扫了扫崔挟月,倒也没再纠结这事,“最近你就跟着我。直一点,无论你为了什么来,进了廷尉寺,便得听我安排。”
这话说的明白,无论是查案也好,镀金也罢,都算是给他添了麻烦。崔挟月点头应下。
“那贼人手段残忍一击毙命,专杀苏家女及其夫婿。至今已有四家遇害。”他指了指桌案上的一摞文书,“里面是此案细节,多看看。”
崔挟月接过话头:“听闻几家案发时皆门窗紧闭,凶手却来去无踪……”
“不错。”李向荣打断她,目光微微一沉,“所以这案子才棘手,你以为单是寻仇,怕没那么简单。”
崔挟月顺势点了点头,指尖在那摞文书上轻轻扣了扣,状似随意道,“四家遇害皆与苏家有关……说起来,皇上与我谈起那苏家,说是当初苏家女儿嫁去不少人家,姻亲遍布。来时路过那些人家,护院院恨不得增至三班,时时有人。”
她语速不快,语气也淡,像是捞闲话家常般:“不过这姻亲与裴家无关吧,怎么那裴家也戒备森严闭门谢客了?”
李向荣翻文书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裴家?你倒是对京中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