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归府,也该到了上朝的时间。
崔挟月算来上朝还不够格,只是在门口守着,等着殿内何时宣她,何时觐见。
空中云卷云舒,她从望着天发呆,几日下来感觉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裴回仪送出了京城,上朝前,她眼瞅着裴家家主印堂发黑,可能被烟熏到脸色不是很好。
哦,进殿前还瞪了她一眼。
崔叙的情况也在日渐好转,据谢大夫所言,应当能比夏泽麟活得久。
其余一切都按照谋划行事。
至于裴回夜……
她心口猛地一缩,针扎似的疼。
一开始不就是希望裴回夜活得好好的吗?
也算达成了。
崔挟月长长呼了一口气,只觉胸腔又酸又涩。
其他,其他就算了吧。
又一团鸟雀飞过,殿内陆陆续续响起衣料摩梭声,大臣们下朝了。
崔挟月站直了些。
群臣中,有几位年事已高,暗中与崔叙交好,比较眼熟。有几位眼生,可能是巡查回京或是新官上任……
她的眼睛眯了眯,怎么没有裴家人?
正此时,夏泽麟身边太监颤着脚跑过来,“崔郎君,皇上宣您进殿呐,快走吧。”
崔挟月借着走路衣袍翻滚,悄悄塞给太监一块银子,“公公,可知皇上何事如此急切?”
太监手腕一翻,颠了颠,悄声道:“小崔郎君,您可是平日得罪了裴司马?哟,这这是私事,怎地拿到朝上说来啦,找您要个说法呢。”
她心里猛地一沉。
“多谢公公。”
崔挟月站进殿内,行过礼,眼觑着夏泽麟,看他脸只是有点发绿,像是被扰清静般,顿时放下一半的心。
夏泽麟是知道她身份的,纵使裴氏说什么轻薄不轻薄,他自不会信。
崔挟月眼睛一扫,当日堵她房门口的人几乎都在这,那为首的裴家家主,掩面而泣,哭得不能自已,需得由人扶着方能站住。
夏泽麟捏了捏眉心,烦不胜烦:“崔挟月你说,你干了什么。”
“臣不知,”崔挟月面不改色道,“但见裴司马如此,想来是三日前宴饮之事。只是那日已然说明,司马为何……”
裴家家主被这一问,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抖着手指崔挟月:“你、你还佯装不知!三日前,你在我裴家别院宴饮,借酒装疯轻薄我家姑娘,言语之间百般轻贱,当真当真……”
他喉头哽咽,顺了好久气才继续说道:“回夜自幼温婉贞静,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今早便在自己闺阁中引火自焚,等下人撞开门时,人已经……”
殿中不乏被裴家拉来助阵的其余大臣,有人面露恻隐,有人垂目不语,也有人悄悄瞧着崔挟月的神色。
“裴司马节哀。”崔挟月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此时听着蹊跷。当日设宴,座中宾客不下数十人,若我当真如司马所言,为何当场无人质问?为何偏等三日后令媛出了事,才众口一词指向崔某?”
“你住口!”
裴家家主声音嘶哑如裂帛:“崔挟月!你当日何等猖狂,不过离席半刻,你竟行那不轨之事,幸而婆子急报,方才未酿成大祸!满座宾客皆可为证,为女儿清誉,顾全裴家颜面,不愿与你在府上翻脸。谁知你变本加厉,昨日竟言语挑衅,以此为要挟,命我将女儿嫁他——”
他说到这里,浑身颤抖得说不出来话了,身后裴氏族老猛地抓住一人,拽到殿前:“陈先生,你说!那日你亲眼所见,一字不漏地说给陛下听!”
那陈先生身着青衫,面容清瘦,正是裴家的西席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禀陛下,那日草民因遗落杂物返回花厅,不料撞见……撞见崔郎君将裴小姐堵在回廊处!他满面赤红,酒气熏天,一手拽着小姐衣袖,一手、一手摸上小姐的脸!小姐拼命躲闪,泪流满面,他却哈哈大笑,竟欲搂着小姐,往屋内赶去!婆子阻拦不得跑去席上告知司马。”
他扼腕怒道:“言语处处轻狂,“说什么裴氏不过卖女求荣,仗着祖荫在朝中尸位素餐,从了他崔某,正室娘子虽做不得,妾室名分总还是有的……污言秽语说出来简直、简直——!”
殿中一片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荒唐!”
“这也太,太……”
崔挟月目光扫过大殿,地上凌乱散着几块碎玉簪,似是她赠予裴回仪的。
想来,是她进殿前,裴家人已向夏泽麟哭诉一通。张先生,只是补全的一个物证。
她的思绪翻涌,面上却不见分毫波澜,正要开口。
“崔挟月。”龙椅上的夏泽麟终于出了声,压下殿内嘈杂。
崔挟月垂眸行礼:“臣在。”
“朕问几件事,你如实招来。”
“臣遵旨。”
“三日前,你是否在裴家别院赴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