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晚霞的天空,秋风阵阵,将本就凉薄漂浮的心,吹的更是冰凉荒芜。
二姐看着头顶染红橙黄的云,和被砍去了半边身体的橙红大圆。
那手中衣裤上都沾在腥的,满头白发佝偻着腰身的婆子,仍是站在前院仰着头看着这晚霞的光景。
二姐定定的看着那接生婆佝偻矮小的背影,便是默默的上前站到了那接生婆的身旁。
冷不丁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那婆子在听到二姐这突兀的话语后,望着夕阳黄昏的头没变,只是喉咙滚了滚压着嘴笑了几声:“丫头,我打第一眼看起,就觉得你有缘,你说这天上的晚霞看的像啥子。”
二姐听闻,扬了扬头再次看向了那红的发暗的天,脑中不觉的浮现出她娘在房里在哪红布遮掩下,一盆又一盆端出的红水。
“像血,很多很多的血,跟别人说的打完仗后把尸体堆到了溪流上,一并留下的血河…”
二姐的声音很平静,仍是那嘶嘶哑哑的,却将那本是残忍的场景和言语,描述的那么风轻云淡,又那么的浑不在意。
但这个答案,却把身旁的接生婆听的相当满意,那看晚霞的脸终于扬到了二姐的身上,那双眼睛,那双黑的几乎看不出白的眼瞳,就这么盯上了二姐的眼睛。
“丫头,这个云是血云,这个天是红天,那这个村的人就是腥人了,你说我是好人,我不过是在偿还年轻时犯下的孽和罪罢了,丫头,我也是罪人,我也该在这里受苦还罪啊。
可你们家,不应该在这里受苦的,你娘的执念是错误的,她会后悔的…”
那婆子这么说着,这应当是咒娘的话,二姐此刻却没有任何暴怒的表现,她只是同那双黑的诡异的眼瞳对上。
将本不该告诉任何人的想法,就跟身旁这不知根底的接生婆说了出来:“我觉得从我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不是我家原来的四弟,我并不觉得是你搞了鬼,我觉得那个'东西'像个邪祟,我想杀了他。”
二姐就这么平静的说着,而身旁的婆子听着却是微微张大了那口掉的没几颗的牙齿,勉着嘴巴半晌的犹豫才说到:“果然啊果然…你果然听得见,也看得见啊。”
“听得见,看得见什么…”
她自己明知故问,但二姐还是这么说着。
那接生婆听二姐如此说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瞳确实更加清明了些,她知道二姐的明知故问,但她还是回答了二姐的问题:“丫头,你是敏锐的,很多事情看透了不能说透,你娘是个好人,上辈子积了福的,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后面受苦了,可她还有执念啊,就按你想的去做吧,但做了可就不能悔了,悔了就别做了,丫头。”
那接生婆这么说着,看着身旁沉默不语,显然还并未下定好决心的二姐幽幽叹了口气。
二姐并没有询问那接生婆嘴里一直念叨的这个村里的人都是来还债的话语。
也并没有理会那婆子说的看不得娘后面受苦的话。
更不会多话,那现在从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毕竟,二姐很小的时候,就跟那些村里面的娃娃们,玩的躲猫猫的时候,就悟到了一个道理。
当时,其中有一个娃娃在躲猫猫的时候摔倒了。
便指着另外个跟着二姐一起躲着的小孩。
那受伤的小孩,便和其他小孩说,就是对方把他推倒的。
而那些,跟摔伤小孩关系好的的另外几个小孩,便在见都没见到真实发生的场景,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便开始胡编乱造。
说那个跟着二姐一起躲猫猫的小孩,就是推倒那受伤小孩的坏人。
而那被冤枉的小孩,只能苍白的辩解不是自己,二姐也帮着作证时。
却被那受伤小孩,以及那跟随着受伤小孩开口后,不愿意承认自己说谎的小孩们,一起颠倒黑白的指责着,是她们才是真正的骗子说谎者,并且仗着人数多故意从骂她们说话精,到开始用泥巴和土块砸她们后又一群人嘲笑孤立她们的时候。
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无论年龄的大小,便是出于本能的,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谎话连篇的生物。
所以,她从不会,全然听信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所有人的话语。
她只相信,自己爹娘和大姐还有三弟的话,其他人的话语,二姐她都有自己的判断的。
所以,她没有回应那接生婆的叹息,而是回到自己房里拿出了两块大洋和几提干肉,塞到了婆子手里,全当感谢那接生婆帮她娘渡了这难关的辛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