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接生婆也没有推脱,在接过那一打干粮吃食后,便被二姐亲自送着门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前那接生婆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二姐一眼,只丢下了句:“重情善义者,天助,老天爷是不会亏待善良的人的…”
便是这么一句话后,那婆子便抱着干粮两钱,勾着腰一瘸一拐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该信的信,不该信的不信。
对于方才那婆子的话,二姐只当是那婆子对她给的超出普通接生婆多太多的报酬的感谢。
毕竟,二姐从不认为自己能称得上良善,她杀的那些个牲畜,这些年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了,若按着那良善的标准,她只觉得她那大姐,教书育人,吃肉吃菜的时候从不多吃,而且在二姐和文老汉打猎打多的时候,主动要求跟二姐文老汉上山,带着大框粮食给山上那些牲畜吃,并且强令让她和三弟这段时间不准打猎,对谁都和和气气,看到村里面谁家欺负了弱小,会真正的站出来大声阻止,虽然每次都没有成功,但会喊着她和三弟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撑腰的,并且在村里受到无故辱骂,并不会忍耐而且会有理有据的反驳回去,把别人那肮脏龌龊的内心挖出来,说的对方无地自容的大姐。
会在判断是非对错后,为了需要帮助的人挺身而出,也会为了自己的合理的利益被他人欺辱时而敢于反驳对抗,在二姐心里,只有这样的人,只有大姐才是真正的善良之人。
所以,她并不相信那接生婆的话。
将那接生婆送走后,二姐听到身后泥巴房内的吵闹,她并没有再去探望爹娘和文老汉,并不是不想多跟家人带在一起,而是她心中关于那个“东西”的处理,二姐还并没有下定决心。
便是回到自己单盖的泥巴房,当然这泥巴房不止她一人单有。
大姐和三弟同样的,都在能自己独立生活的时候,便跟爹娘一起在旁盖了两间。
身后婴儿的啼哭声嚎啕不断,便是越发的心浮气躁。
手指不自觉的抽动着,喉咙滚动着,杀意难以抑制,可在想起那泥巴房内娘生产时的痛苦,和那从身下一盆一盆端出去的红血。
或许该等等的,起码她不能让爹娘清楚的知道是她杀了那个“东西”。
这样爹娘便心里有个由头,看着她和大姐三弟,也能更好更快的从失去娃娃的阴影里走出。
若是让爹娘发现,是她杀了那个“东西”怕是无论在生理还是心理都难以承受了,就算表面原谅了她,那么心里的隔阂一辈子都消除不了。
厌恶她二姐不要紧,就怕爹娘连带着,对着大姐和三弟一起有了防备的心。
最主要的是,她要是真这么正大光明的杀了那“东西”,她最爱的大姐该如何看她,又该如何说她。
便是光想想那个场景,二姐便觉得痛心。
她心底是觉得不值当的,为了那“东西”破坏了她在爹娘,大姐和三弟心里的想法,也彻底隔阂了她们亲人的浓郁的情感。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等那“东西”长大了,等那“东西”长大了,家里面的人都会有祸患的。
可那“东西”说到底,也才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那山林里彪悍的野猪,年幼时也不过是其他成年畜牲,仍由宰割的食物,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身体武器防备,手无寸铁的人类婴儿呢。
她真的有必要,在背上众叛亲离骂名,可能被直接赶出家门,再也不被家人接受的代价,去杀这么个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情还没发生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吗。
二姐的表情有些迷茫,她看着天空由红橙转为深紫的彩云,以及那快落到当头的红阳。
她是真的觉得不值当,心里也是真的觉得不安。
身后爹娘房里的啼哭声逐渐小了。
站在前院的二姐也消失了。
便是从柴房出来,单手提着个火炭炉,单手提着打串晒干鱼和腊肉,胳膊里还夹着坛老酒。
裹在个角落,将炭火炉升起把干鱼和腊肉都丢到火炉里面,迎着秋日的晚风,吹动着炭火炉里面的火光,二姐将那坛喝了一半还有半盏的粮食酒拆开,扑鼻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
二姐却不品也不闻,便是发泄情绪,也像是缓解自己内心的茫然,直接端着那大缸子酒坛往嘴里灌,像是喝水样的滚到喉咙里,一声惊天的响嗝过后,二姐的脸上便是肉眼可见的变红,眼瞳也逐渐茫然起来。
二姐酒量向来是少的,也从没一次性喝过这么多久,便已经是大脑不清白了,迷迷糊糊的站起身,也不管那身前烧火的炭炉和被丢到炭炉里的干鱼烤肉,抽出依在泥巴墙旁,翻炭活的铁锹,便是东歪西到的扭着身体,拿着那黑长粗壮的铁锹,用身边去撞开家里的木门,歪歪斜斜的朝着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