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被猛地抛出漩涡，身上缠满自己的白绡，重重砸进宇文宫的池水中。他在水里挣扎许久，好不容易挣开缠缚的白绡，如离弦之箭般跃出水面——池边的元芠与刑猎正满脸惊愕地望着他。

“无明！”元芠喜出望外，大步冲到他面前。

无明怔怔望着两人，半晌才回过神，魂不守舍地问：“……天雨怎样了？”

元芠笑着说：“天雨停了。”

无明依旧恍惚，喃喃重复：“天雨停了。”

见他眼尾泛红、失魂落魄的模样，元芠扶他到就近石凳坐下，关切道：“你是不是刚从漩涡里出来？”

无明闻言，不由自主望向鸿蒙结界的方向：“……是。”

“你在漩涡里待了一年，出什么事了？”刑猎拧眉，忧心忡忡地问。

“一年！？”无明瞪大眼睛看向刑猎，又转向元芠求证。

元芠一字一顿：“你被吸进漩涡到现在出来，已经过去一年。你离开的这一年里，深儿以树之身补天，天雨才停歇的。”

“以树之身！”无明茫然、震惊，不只是行深的作为，还有那句“以树之身！”

果然......果然......

元芠与刑猎只当他是听闻行深的消息难以接受。刑猎挽起他：“我带你去金乌山看看他。”说罢便划开瞬门，带他前往。

踏出瞬门时，无明被眼前景象震住：那树的外形竟与他在漩涡中所见的神树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稍小——同样独木成林、根冠一体，玄黄混紫的躯干，轮盖般巨大的琉璃叶片！主干仍立在原处，却已高入九重天，茂密的根叶将整座金乌山包裹得严严实实。昔日荒原般的冰川，如今竟成了葱郁的林海，飞鸟穿梭其间，灵兽时隐时现，鸟啼虫鸣之声不绝于耳。

无明撒腿奔向林子，一路跌跌撞撞冲到树干旁，扑通跪倒在地，张开双臂迫不及待地抱住树干，恨不能将自己嵌进那木质纹理里。

“行深，我回来了！”

“行深，你还在吗？”

自进林子起，无明便不肯出来。无论谁找、何事相告，他都一概不理，魔怔般天天抱着树干发呆。众人轮换着陪他，他也兴致缺缺、爱答不理，甚至提及狄兀的调查进展，反应也极为平淡。非云担心他在漩涡中被伤了灵识，反复检查却未发现异常。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整整持续了一年。

那日，无明留下一封信，便义无反顾地跳进漩涡——一年的痴痴守候，他已确信行深不在金乌山，漩涡里的神树定与行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认定神树就是行深。可为何不肯相认，还要赶他走？

这次跌落漩涡，无明吃尽苦头：强大的能量如利刃般在他身上肆意切割，起初他的灵力尚能快速愈合绽开的皮肉，可越往漩涡深处，灵力便越显乏力。他生生熬着扒皮抽筋的剧痛，血腥味浓烈得呛得喉咙发疼，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不消片刻，他便要在此粉身碎骨。好疼啊，眼泪忍不住往外涌，化成点点珍珠，瞬间被碾成烟尘。

“行深……我好痛……”

此时，眼前出现一道炫目白光，让人无法直视。无明不得不闭眼，可就在那一瞬间，意识逐渐模糊，他又闻到了熟悉的淡淡木香……

“轰——”

砸进水里的刹那，无明惊醒，发现自己再次被白绡缚成茧。他化为人鱼，在水中挣扎许久才挣脱，游向水面。钻出水面时，岸上的人惊愕又茫然地望着他。

“无明，你……回来了？”獜羿正拿着他留的信，与元芠对面而立。

可恶，又被强行推出来了！无明咬牙切齿，一声不吭地从水里蹿出，以人鱼之身再次飞向漩涡。

再次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这次，无明将自己裹在水中，或许这样就不会轻易昏迷——他要弄清昏迷后发生的事！可刚跳进漩涡，那层水便化为乌有。

“可恶！”

再次因精疲力尽与躯体支离破碎而昏厥，再次被扔进元芠的泉池！

“无明……！”元芠的叫唤被远远抛在脑后。

第三次，无明带着委屈、悲痛与愤恨，甚至挥剑胡乱抽砍。他比上次更专注执着，哪怕强光刺得眼睛痛涩流血，也不肯眨一下。强光近在眼前，他只看到一片猩红——快到了吗？好像是的，他又闻到那阵木香，真好闻，贪心深吸两口，这气味不仅让他心安，还缓解了痛苦，尤其是眼睛，似乎不那么疼了……

“无明……这是要醒了吗？”

獜羿哥在叫我？

“竹书，快去请先生来。”

元芠也在啊。

“元芠，无论如何让刑猎来守着他。”

我在哪？做梦吗？眼睛又疼了？好累……不能睡，睡了就会被撵出来……

是谁在碰我的眼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