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强压恐惧,稳住声音:“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蛇王徐徐靠近,毫不避忌地打量他:眉眼明媚更胜星子几分,实属世间罕见,只是眼内空茫高傲,玉面像被天工倾尽一生时光雕琢一般满是风流之气;荧蓝的鱼身明明是最温柔最顺从的底色,却藏着杀伐果断的喷薄力量——若不是被网勒住,手下绝拿不住他。
蛇王揶揄道:“既然怕我,为何千里迢迢从鸿都来?想要什么?”
“我在水里不辨方向才会误入蛇谷,对蛇谷更无所求。”
“原来如此......你这小美人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这样吧,我本不好男色,不过你艳冠归墟,我可以破例独宠你,留在我这做我的......”
“你别过来!”无明大声喝止不断向他凑近的蛇王,因为恐惧,声音都打着颤,他更奋力的扭动身体,恨不能钻到一个可以远离这些蛇头的地方,可其中一个蛇头已经近在咫尺,呼吸像这里腥潮的空气蛮横地扑打在他的脸上。无明避无可避、绝望的闭上双眼,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行深!”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剑鸣撕破让人窒息的恐惧,直刺已伸出信子要去舔无明的蛇头。蛇头始料不及,被深深刺伤,血溅了一地,还有血滴在了无明的脸上、身上,无明彻底崩塌了,迷迷糊糊要昏死过去,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抱了起来,一股熟悉的、好闻、让他心安的木香冲开腥潮沁入鼻腔。无明不禁晃了神。我是死了吗?还是在做梦?
半梦半醒间,无明渐渐确认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人带着他在翻飞旋转,不管进攻还是防守,他都被护得周全不伤分毫,他听到蛇人的吵嚷声,兵器相撞声,拳脚切磋声,还有那人的心跳声,呼吸声。
无明慢慢的抬起头,抱着他的人覆着面具遮住整张脸,纵是如此,无明还是认出他来。
“你怎么才来!”无明虽无责备之意,却是满满的委屈。
“对不起。”行深的道歉坦诚而低沉。
“帮我把网解开,我要打死那孙子。”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行深声音压得很低。
“……你解开我啊!”
“我解不开这网。”
“……”
“你也打不死那孙子。”行深将嗓门压得更低了。
“!”
护驾的蛇卒已被行深撂倒,只有蛇王化为人身,身穿墨绿战袍立在人群中。他身形高挑,面相普通却眉眼阴冷,发上支棱着几个拳头大的蛇头,阴鸷地凝视一切。额角伤疤渗着浓绿的血,让他更显可怖。
“你是谁?”蛇王不悦地问,“摘下面具见我,或许留你全尸。”
行深不吭声,只默默收紧抱无明的手。
“王,跟他们费什么话,是鸿都的人破坏盟约进犯在先,我们只不过替他们老祖宗教训后生!”鳄义正词严地说。
无明像是听懂了点恩怨,自知此祸是自己闯出来的,便要开口辩驳,被行深阻止了。
“祖宗规矩未忘,回去后我们自会领罚。今日确是无意冒犯,请王恕罪。”行深拧着嗓子恭敬道。
“恕罪?你差点砍掉了王一个头!”鳄严厉地斥责道。
“一时情急,请王见谅。”行深说完,毫不犹豫地举剑反手插进右肩。
无明惊叫:“你!?”
蛇王双眼依旧阴冷,看着行深肩上鲜血染透青衫,再看看无明,嘴角勾起不明笑意:“鸿都竟还有这般气度之人……你不敢以真容见我,莫不是故人?”
“我生相丑陋,从小便以面具覆面。” 行深依然拧着嗓子,低沉地说。
“哦?奇怪的缘分——丑陋之人,却抱着只有老祖宗和源母能媲美的美人。” 蛇王的声音更阴沉了。
“是我高攀了。不过王莫抬举他,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祸罢了。”
无明不忿地哼了一声。
“报上名来。”
“……我叫黑大树,他叫蓝小鱼。”
黑大树?蓝小鱼?众人哄笑。
无明嫌弃地别过头:这起名才华,绝了!
蛇王冷如一尊石雕,只有瞳孔微震,片刻后抬手制止哄笑:“你们走吧。”
闻言,行深如获大赦,抱着无明恭敬施礼,飞快往外走。
蛇王阴鸷的目光像黏在他背上,慢悠悠道:“一别万年,该回来了。”
行深身形微顿,走得更急了。
鳄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蛇王,“王,为何不杀了他们?”
蛇王似笑非笑地说,“自然是为了乐趣。”
鳄更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