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公子叫什么？”无明问。

“公子的名讳，我们不能直呼。”二轻声回道。

“他说他叫鸿？”无明追问。

童子们纷纷点头。

“那你们公子，是位很厉害的人物吗？”无明不动声色地试探。

“我们现在年纪太小，好多事都记不清了，等长大些，会慢慢回想起来的。”一低声道。

“这么说，你们公子也是刚醒来，元神受损所以记忆不全，得等元神修复后才能记起所有事？”无明顺着话头推断。

“本来就是啊，元神不全，记忆肯定残缺不全。”一应道。

“那你们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吗？”无明好奇地问。

“记不得了，公子说叫一二三四最方便。”

无明忍不住笑出声：“要不要我给你们取个名字？”

四个童子眨巴着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羞涩。

无明笑道：“实不相瞒，今天也算领教了你们公子取名字的‘绝学’，我保证，给你们取的名字一定比他的好。”

“公子快说！快说！”一二三四满心期待地齐声催道。

无明一字一顿，指着四个童子依次道：“春、夏、秋、冬。”

“我是春，生机盎然！”一雀跃地喊。

“我是夏，热情奔放！”二跟着附和。

“我是秋，丰收富足！”三笑得眉眼弯弯。

“我是冬，沉敛蛰伏！”四也脆声补上。

“对！这名字正合你们四人的性子。”无明点头赞许。

四个童子早已开心得化作雀儿，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围着无明叽叽喳喳闹了一阵，才各自散开，有的啄虫，有的蜷在角落打瞌睡。

等雀儿们都安睡后，无明开始梳理从蛇谷到这里的种种线索，一件事已经越来越清晰：此地便是归墟，行深确实来自归墟，而且身世绝不简单——他是拥有数万年过往的存在，而他们二人的相遇、相识、相爱又相离，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蛇王口中的“故人”，想来就是行深，蛇王轻易放他们离开，多半是早已识破了行深的身份。若是这推断没错，行深很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老祖宗”。可这位“老祖宗”为何会被封印万年？偏偏这万载光阴，正是行深在鸿蒙结胎成人的万年。那狄兀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给行深下的毒咒，对如今的行深仍有影响吗？如果归墟与鸿蒙的时间流速不同，元芠他们此刻又如何？那上万神官安危如何？狄兀口口声声要行深的身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狄兀心思深沉，从他嘴里撬不出底细，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查。无明暗下决心，暂且放下行深不肯认他的怨怼，面上先陪着他演“陌生人”——毕竟鸿蒙那边还有未了结的事。

第二天正午，行深急匆匆地赶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无明瞥了眼他的伤口，表面虽已结痂，但从他不经意间绷紧的动作能看出，那绝非普通剑伤，远未愈合。

行深将无明从水里捞出来，看着那被网绳勒紧的皮肉伤痕斑驳，他不禁皱紧了眉头，“我现在给你解开这张网，需你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闭眼？”无明不解。

“......”行深不知该如何答，索性拿出一条一掌宽的白纱，二话不说将无明的眼睛遮了个严严实实。

视觉被剥夺后，嗅觉、触觉、听觉都变得异常敏锐。无明听到行深拿出一个瓷瓶，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飘了过来——他好像在哪里闻过。接着有粉末状的东西撒在他身上，原本紧缚的网绳开始松动，粗糙的绳身蹭过皮肤，滑腻又冰冷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抗拒，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

行深立刻按住他的双肩，低喝道：“别动。”

过了好一会儿，网绳终于完全褪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无明感觉到周身血液重新流通，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刚要抬手扯白纱，行深却按住他：“还不行。”

“为什么？网不是已经解开了吗？”无明愈发疑惑。

话音未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春尖细的惊叫声：“啊！公子救命！有蛇好多蛇！”

“打死它！打死它！”夏跟着叫嚷。

“冬，我打这边，你打那边！”秋急声指挥。

“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蛇啊！”夏的哭腔都出来了。

院子里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器物碎裂声，还有春和夏惊魂未定的哀嚎。

无明骤然想起那股气息是什么——是雄黄！他浑身一僵，彻底怔住了。

行深头疼地看着僵在原地的无明，抬手摘下他的白纱。只见无明瞪着双眼，目光却没有焦点，像失了魂一般，空洞得吓人。行深小心翼翼地唤他：“无明，无明，没事了，都没事了。”

无明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呼吸仿佛被扼住般，几近停滞。

行深又向他靠近半身，双手抚住他的脸，温柔的说：“无明，你什么都没看见，那就什么也不是，只是网绳，嗯。”

“你们俩能不能过来搭把手啊！”秋冲这边喊了一声。

“啊……我腿软站不起来！”春快哭了。

“呜呜呜我也不敢过去！”夏大声哭嚷。

童子们的哀嚎终于让无明回了点神，他茫然地望向院子方向，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声音发颤：“去……帮忙……”

行深心疼地按住他：“不用，三四能处理好，倒是你……”

无明闻言便不再坚持，木木地瘫坐在地，双眼依旧空洞。蛇类爬过肌肤的触感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深刻，他止不住地打起寒颤。

行深见他这般反应，甚是心疼，“无明，我给你上药。”

无明缓缓摇头。

“你身上全是血痕，尾巴上的鳞片断了不少，一定疼得厉害，先上药好不好？”

无明还是摇头，一行清泪刚溢出眼眶，便化作圆润的珍珠，滴入行深的掌心。

行深心中不忍，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手按着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前，一手不轻不重地抚着他的背，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温柔得能化掉冰雪：“无明，别怕，有我呢……我一直在。”

无明猛地推开他，眼中水汽未散，眼尾泛着嫣红：“一直在？”

行深郑重点头：“嗯，我会陪着你。”

“陪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