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无明酣然苏醒,只觉身子沉重,甚至牵扯着疼。他懒得动弹,摊开手脚以更舒展的姿态飘在水里,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仍未缓过来。他解开拦腰绑着的白色绸带,摆动长尾往深水处潜游了一会,心里的不适未消,疑窦丛生,便没了继续的兴致,回到水面变回人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只雀儿果然挤成一团窝在墙角打盹。无明步子很轻,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也没见行深的身影,只好独自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雀儿睡觉。或许是独自等待让人觉得时光漫长,又或许是天光不如往日明媚,连风都慢了下来……
等等,天光似乎真的不如往日明媚,风也慢了?
无明抬头望天,灰沉沉一片,难辨晨昏。他伸出手试探,指尖有微风拂过,却异常轻缓。他以为是刚睡醒迷糊,转头看见院子里那棵枝叶婆娑的老桂,此刻仿佛被温柔的怀抱拥着,枝叶轻缓摇曳,像舞者放慢了动作——这绝不是风的正常速度!无明双脚点地,飞身回到泉池边,只见泉边林木枝叶上挂着水珠,水珠下落时像被一只手托住,缓缓坠下;失去水珠的叶片向上回弹,像舞者柔韧回腰。远处的瀑布如浓重脂膏般缓缓下流,入池溅起的水花在水面定格成朵朵形状,荡开的涟漪散得极慢,仿佛池面是一面盛开水花的静镜。往日热闹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烟,更无一只飞鸟。再细听周遭,万籁俱寂,仿佛沉入了极深的夜,隐去了所有声响。
这里不再是光线明媚的世界,一切都披上了灰霾的底色——灰沉的天,泛灰的瀑布,灰败的水面,连花草林木也褪去了往日的水光,变得暗沉干萎。
这里的一切不只是变慢了,更是像逐渐耗尽力气般,一点一点隐去了生息!
为什么会这样?
行深为什么突然不适?
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闯入的又是什么人?
四只雀儿安然无恙,院子和林子也没有大的残损,说明行深已经化险为夷,可他人在哪儿呢?
无明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院子,急切又温柔地从雀儿堆里掏出春,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手掌轻柔地搓着他的脸:“春,春,醒醒……”
折腾了好一会儿,春迷蒙地睁开眼:“……公子……”
“你们公子呢?”
春眨了眨眼,困得几乎要合上,无明赶紧揉他的脸:“乖,告诉我,你们公子呢?”
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醒非醒地说:“本体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
春揉揉眼睛,强打精神:“公子把你安置在泉池后就走了,一直没回来。不过他交待,你醒来后在家等他,很快就会回来。”
无明悬着的心并未放下:“春,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在衰败,天暗了,水沉了,连风都慢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有过吗?”
春似乎不太理解,眨巴着眼睛张望片刻,又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呀,我只是好困……”
看着春圆溜溜的眼睛因犯困漫着水汽,无明不忍再折腾他,将他放回小窝,又逐一安顿好其他雀儿,独自惴惴不安地坐在院子里等。他本该去泉池恢复灵力,却想第一时间见到行深,便守在了房门前。
所幸,天光散尽时,行深果然回来了。
“无明。”
行深低沉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无明心头一跳——那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疲惫。
穿过浓重夜色,无明箭步上前,才看清行深风尘仆仆的样子:额前几缕长发散落,在微蹙的眉心处轻晃,眼中红丝清晰,胡茬若隐若现,俊朗的脸添了几分沧桑。青色衣衫的下摆有一道巴掌大的口子,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无明心中一紧,慌忙抓住行深的双手细看——这双手他本是极熟悉的,宽厚温软,充满力量,此刻却爬满了粗粝的茧子!他又慌忙去扒行深的衣服。
行深抓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沙哑:“你找什么?”
“你怎么了?受伤没有?”
行深闻言一愣,苦笑一声摇摇头,本想故作轻松,却难掩疲累:“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无明二话不说拉他回房,把人按坐在床上,点亮烛火,借着光再次仔细打量——此时的行深,像极了遭难后憔悴苍老的凡人。
“行深,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