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惴惴不安地跟着众人来到林子的另一端。这林子怎么好像不大一样了?少了些什么呢?眼前只剩一株撑天蔽日的巨型红树,地面上密密麻麻遍布星星点点的红苗,像春雨过后破土而出的殷红嫩芽,娇嫩莹润,剔透生光。日光落在苗叶上,流转着淡淡灵光,似笼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红绡,满目喜庆,又浪漫得令人怦然心动。
怔愣半晌,无明终于醒悟过来,脱口问道:“原来那些树呢?”
“走了。”
“走了?怎么走的?”
“变回树人或是人身,走了。”
“哦。”
……
……
!!!
“变!那些树……人……走了?!”后知后觉的人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深用力咬着唇,重重地点头。
无明仍不死心,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磕磕巴巴地问:“林子里所有的树都是……人,所以……昨晚……我们被围观了?”
行深再也憋不住,笑得浑身发颤。
无明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瞪着他:“你昨晚为何不阻止我?”
“宝贝儿,你头一回这般主动热情,就算有一万个我,也抵挡不住啊。”
昨晚有多浪,现在就有多崩溃!给我一个洞,让我钻进去!
无明欲哭无泪,万念俱灰,转身想逃。行深眼疾手快将人紧紧拽住,轻声宽慰道:“只要自己不知道被围观了,他们就围观不了你,他们只是树。”
无明听得目瞪口呆,满心费解,“你是怎么做到在知情的情况下还能这般坦然无事的?”
行深眼神坚定,字字认真,“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和一片林子,再无旁人。”
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无明颤着手指着眼前红透了的巨树,艰涩开口:“他原本枝叶青绿,我们昨晚在这.......那个后,他......他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大概是羞的吧。”行深存心逗他,眼底满是戏谑笑意。
果不其然,无明霎时羞得弯下腰身,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衣襟里,窘迫到极致,又小声问:“那…… 那他为何不跟着一同离开?”
“一身赤红太过惹眼,不便远行,便留下来,守着我们的……孩子。” 行深抬手指向满地红芽。
再抬头时,无明的脸颊烧得比林间任何一抹艳红都要浓烈几分,又气又羞地嘀咕:“什么孩子,你们鸿都的草木也太过古怪,在树上那个,就能收获一地小树苗,我和你在池子里也那个,怎么不会得一群鱼儿,在床榻上也没有一堆小行深小无明跳出来。”
行深被他这番天真说辞逗乐了,忍不住格格地笑出了声,他越笑越可乐,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无明不无哀怨的看着他,又羞又恼,宽袖里的拳头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真真的想捶他一顿。
长老走到两人面前,递给无明一把木楸,说:“小鱼啊,任务是繁重了些,毕竟十一万棵红苗,但这也是你们的荣光,如果太累了,就歇歇,劳逸结合嘛,不着急一时半会弄完的。”
无明迟疑接过木楸,转头看向行深,眼神满是疑惑,无声询问这是要做什么。
行深深吸一口气,指尖暗暗掐住掌心,憋了半晌,才艰难吐出六个字:“你是珠,要种树。”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不都种在这儿了吗?”无明声音都飘了。
“这可不行,根太浅,只是沾到了点薄土,需要用木楸深挖深埋才能存活。”长老解释说。
闻言,无明只觉头顶似有惊雷连环炸响。十一万株红苗啊!
他暗自腹诽,倒不如化作一池鱼苗,有水便能自在生长,哪用得着这般费心伺候,实在太过娇贵。
“我知道了。” 无明蔫蔫应下,倒不是被给十一万红苗培土这活吓的,还是因为被围观,太羞耻了,太太羞耻了!幸好这里是归墟,揭谛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糗事,否则,他有何脸面再见父老乡亲。
大家热热闹闹的闹腾了一阵,直到入夜才离开。
无明抱着木楸坐在床上怒目行深。
“你今晚要抱着这楸睡觉吗?”
“我以后时时刻刻都抱着他!”无明赌气哼道。
行深走过来,长臂撑在他身侧,俯身凑近,嗓音低柔:“宝贝儿,我今天给你梳发时,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的太多了!
“我问你,你要如实做答。”无明撅着嘴,忿忿不平地说。
行深欣然点头,在他身旁落座。
“如果,日后你的妻妾、妃嫔到这儿来撕我,你帮谁?”
“???哈?”行深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依然紧紧抱着木楸的执拗之人,“你今天就是在琢磨这个?”
无明点点头,“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