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是人呢,猫也可以。猫本来就是学校的一分子,在校时间比任何一个学生都长。
“蛋黄,过来。”她轻拍桌面。
蛋黄耳朵动了动,不明白这个人类今天为什么格外上道。
它顺着林溪的手势轻盈地跳上桌面,四只爪子并拢,尾巴盘到脚边,坐姿端正。
“咔嚓。”林溪用王维华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在周围一圈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她点开校花榜的报名入口,上传蛋黄的标准正面照,在报名简介那一栏里动情地写道:蛋黄,本校在籍学姐,在校近四年,目送数届学生毕业离校。它不认识课表,却从不缺席每一个课间。它没有学号,却是全校最熟悉的面孔……
她逐字逐句地写,语气诚恳而煽情,把蛋黄描述成了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写完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提交。
一众人目瞪口呆地盯着林溪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王维华最先回过神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艰难地问道:“林溪,你在干嘛?”
“给蛋黄报名呀。”林溪理所当然地回答,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把手机还给王维华,腾出手来挠蛋黄的下巴。
蛋黄被挠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呼噜呼噜的颤音。
林溪看着它那副舒服得快要融化的表情,语气柔软而悠长,“蛋黄是咱们学校的正式成员,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它的寿命就那么些年,听说第一名的奖品是五百块的礼品,咱们可以拿那个给它买个好点的窝,冬天就不用到处找宿舍收留,再买点好罐头好零食,这样不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刻意煽情,就是那种絮絮叨叨的腔调,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听的人慢慢都安静了下来,内心有些触动。
“林溪!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要向你学习!”王维华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表情,然后一个箭步冲到教室角落那台立式空调前面。
全班还没从蛋黄的报名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王维华举起手机对着空调“咔嚓”拍了一张。
那台空调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是王维华的心头好,高中教室有空调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人生的一大跃升,毕竟初中的教室只有两台老旧吊扇,夏天热到人间蒸发。
所以他格外珍惜高中的空调,给它贴了一排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卡通贴纸,外壳擦得一尘不染,出风口还挂了个他自己叠的小纸鹤。远远看过去,确实比普通空调好看那么一点点。
王维华郑重地把空调命名为“101号”,又在报名简介那一栏里写了一大段感人肺腑的话,用词之深情,措辞之滚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情书。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提交了报名,转身对全班宣布:“从今天起,101号正式参选校草!”
全班沉默了片刻。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个场景下都显得苍白。
如果校园墙连这种报名都能通过,那只能说明运营人员的脑回路跟王维华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上发生了碰撞。
“小溪,怎么了?”尹初宸刚刚进教室,书包还挎在肩上,看见林溪那边围着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圈,好奇地走了过来。
曹星遥紧随其后,本来不想往人堆里凑,但想到米尔顿医生说的适当社交,再加上她也确实想知道林溪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便还是跟过来了。
“校园墙上突然多了个校花校草评选。”林溪撑着下巴,一只手还在顺着蛋黄后背的毛。
“我看名单里有咱们几个人,但我自己不怎么需要参与这种榜,也没什么意义,就顺手帮蛋黄报了校花榜。王维华那边,也帮他的空调报了校草榜。”她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
正在这时,王维华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出的审核结果,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哀嚎:“不是!为什么林溪的猫就通过了,我的101就以无生命体征被驳回了?!”
“啧,拿来。”曹星遥不耐烦地从王维华手里一把夺过手机,低头往屏幕上看。
审核结果栏里并列显示着两条通知,一条是猫通过,一条是空调驳回。
她划到榜单页面,目光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林溪,比她多了一百多票,稳稳地压在她头上。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翻,翻到第八名的时候停住了。
蛋黄,票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然后把第七名挤下去了。
她点进蛋黄的投票页,最新几条投票留言全在喊可爱。
“蛋黄还是这么圆!”
“我的天好久没看到蛋黄了它怎么又胖了!”
“全部给我投蛋黄谁也别想抢!”
曹星遥眼底暗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把手机往王维华怀里一扔,抬头朝林溪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哼,我接受你的挑战,到时候你可别吓哭了。”
全班集体茫然。什么挑战?林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挑战谁,曹星遥这话是从哪接出来的。
王维华双手捧着被曹星遥碰过的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曹星遥的背影,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当天晚上,继蛋黄之后,澄明湖里那只追着全校大半师生叨了四年的黑天鹅,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校花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