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夜外头下了一夜雪,
清晨小屋子四面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雪毡垂下来盖住,只隐约透着光,从外面看时晶莹剔透的雪晶像嵌在绒毯里的碎钻,随着人动时不时眨眼。
你还没起床就被尼克托连人带被裹住抱出屋里,他两手稳稳拖住你,脚下迈出门槛。你闭着眼直接拿鼻子拱了拱,只露巴掌大的一小块脸,寒气扑面而来,睁开眼看查理清屋顶上的积雪。
大猫天蒙蒙亮时开车来的,已经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好垒的整整齐齐,看柴火旁边水桶的样子已经干了不少活了。
他赤着上身,
大概是体力活干热了,微微几丝热气从皮肤上升起,手里拿根长杆举了起来对准彩钢瓦片中间使劲敲了敲,咣咣咣三声震动。
震得配房顶上蓝色铁皮屋顶,雪块和铁皮中间产生了缝隙,厚厚的雪层因为重力扒不住倾斜的屋顶便开始往下滑。
大功告成查理刚想蹿回走廊,
重头戏来了,他直接被尼克托一脚踹回了原地。滑下来的雪流正好给他埋在下头了,飞流直下的积雪溅起的雪沫像瀑布一样壮观,
下面请欣赏尼克托作品:
《猞猁雪人》
尼克托哈哈直乐,你憋了半天绷不住很不道德的笑了很久。
熊笑完咳嗽了两下,把你举起来。
你情不自禁用指尖摸了摸露台扶手上的新雪,像毯子一样厚实,雪绒毯伸出一层细雪丝做的纤维,用手指轻轻一推就会翘起来,勾连在一起可以像卷地毯一样全部卷起,露出干干净净的扶手,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天地间的雪就像是有人趁晚上偷偷铺上去的。
你回屋下地走进盥洗室:
“我的貂皮大衣昨天被我泼上可乐了,怎么弄?送去哪里洗?”
一边看着衬金色纹路的镜子拿起洗脸巾打湿擦洗自己的脸问。
尼克托听完从地上站起来,拎着你的貂皮大衣转身走进了雪地蹲下来就开始洗。
你震惊的用眼盯着外头穿着拖鞋的男人:
“俄罗斯人感觉不到冷吗?”
“下雪不冷。”熊说。
过了一会,你双手举起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诧异的打量:
“为什么要用雪洗,竟然不会洗坏嘛?”
“这是动物的皮毛,动物就是这样给自己清洗的,人类各式各样的化学制剂短期会让皮毛光亮但是有些会损伤这些毛皮。”
尼克托淡定的搓了搓发红的手。
你信服的点点头,
听到声音扭头突然看见远处楼上有人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哇塞,还有海豹看,哦不,是雪豹。这雪好像有一层楼高,跟大海一样,原来真的有“雪海”啊。”
“冷,”尼克托把你拽了回来,
刚关上窗户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你打开窗户把头又伸了出去:
“打起来了?”
熊淡定的把你再次拖了回来:“应该是有倒霉蛋为了上班在雪地里挖了一早上,最后发现不是自己的车。”
“太惨了,诶前面那个女人为什么在雪里潜泳啊?”
“可能是想去快递站拿个快递。”
你又好奇的伸出脑袋。
“那远处河上飘着的冰面上是不是有人?”
“嗯,是有人。”熊眯眼瞧了瞧。
“他们不怕掉水里吗?”
“没事。”
“掉下去怎么会没事?”
你好奇的问
“他们淹死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事。”尼克托淡定的说。
你:“…这个没事啊。”
不过在国外,
别说这隔天绝地的雪海,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想吃上新鲜的蔬菜并不简单,去大超市买也太麻烦了。
你望着冰箱里满满的冻肉和奶酪黄油发愁。爱吃肉如自己也撑不住了,
看见颜料盘里的绿色都馋的慌。
尼克托两只手抱着你从陶器厂买回来的罐子,属于他的那只罐子宽大敦实,棕色的罐体只有肩口部上了釉,里面盛满清澈温热的肉汤。
他看着窗外开辟出的黑土地说:
“这片土地上的冬天,太长了。”
你低头琢磨了一会,进屋给子墨打了个电话,两人叽叽咕咕聊了很久。
没过多久,一个装满了炉子、支架和大棚保温膜的集装箱从国内踏上中欧班列朝着莫斯科出发了。
晚上还拉着尼克托在电脑上看了半宿温室大棚栽培技术视频。中国先进的种植经验足够抵挡俄国终年不化的积雪。
【你向村民熊分享了蔬菜大棚种植技术——进度20%…】
俄罗斯国土面积很大,
有丰富的森林资源,里面有数不尽的蘑菇和浆果,还有时不时窜到廊下风铃上拉着铃铛学人猿泰山的野生动物。
尼克托把采来的蘑菇仔细分辨过,挨个洗净分装贴好标签,有时还先用狗和鸡试吃,非常谨慎。
新鲜的蘑菇处理过后切开柔软的伞盖,稍微在锅里翻滚几下加点佐料就十分鲜美可口,舀上一大口就能尝出森林的味道来。
尼克托系着围裙端来一盘切好的生鱼片给你,你嘟着嘴连连摆手往后退:
“我不吃生的东西…”
他坚持了一会看你不为所动,默默收回去把鱼片刮进你的粥里煮熟,又滴了一点调味品再端上来。
你撅着腚趴在沙发上委委屈屈试图撒娇:
“我不想吃荞麦粥,尼克托你去买米煮给我吃嘛…”
“大米很贵。”
尼克托声音听起来像冬眠未醒的熊一样。
“我有钱。”你嘟着嘴气的摘下新买的金项链递给他试图换两袋大米。
“我们应该节约。”尼克托认真的说。
“你节约吧,我不节约。”
有人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嗉囊,气成小仓鼠了。
“沙威玛还要吃吗?”
尼克托一点不生气,站起来找钥匙准备开车去。
“要吃。”某个小馋猫咬着牛奶杯子说。
尼克托这一去又得好长时间,顺手给自己包了点吃的路上带着。
“整根酸黄瓜切开夹上香肠当热狗吃?”
你震惊的吸吸鼻子,
等熊走后打开冰箱端出昨晚备好的肉馅和面团,现包现蒸做了一堆爆汁小笼包,吃了一半给尼克托留了一半。
为了心灵健康,
誓言坚决不和白人饭同流合污。
尼克托去了很远的大超市,
拉了整整一拖车补给回来。在黑暗的路上,沉重的车辆在雪地里留下了极深极黑的车辙印,
一路稳稳的延伸到门口。
晚上他进门就瞧见你躺在沙发上直挺挺的盖着毯子也不说话,坐下来一摸额头,发现有点烫。
你得了不知名的流感,
如果在国内可能只是一场感冒,但在这个苦寒之地莫名就成了一场看上去很严重的病。打电话后说查理回不来,
留下尼克托照顾你。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遇上木制的家具,变成了化不开的棕色,像沼泽一样陷住了呼吸急促的你。
尼克托规规矩矩的坐着椅子,
双手放在膝盖上,脑海里头众人格慌忙召开紧急会议:
尼克托指挥官:“都别乱动!”
尼克托指挥官:“我们曾经有一个养育人格,但阿列克谢那孩子长大以后,那个人格就逐渐停止了…或许他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消失。”
养育熊:“我已经醒了,一群废物,走开、让我来。”
众熊:……
养育熊:“医生的电话是哪个?这手机里好多人我都不认识,说话啊苏卡!”
众熊:七嘴八舌…
养育熊:“布列,来一个回话的就行,年纪最大的那个出来。”
尼克托指挥官:“至少请叫我声指挥官…”
养育熊:“别废话。”
半夜,最好的私人医生已经给你详细的检查过了,你头上顶着毛巾,脸颊发红努力的喘息。
尼克托坐着的样子像睡着了,
突然身体一阵颤抖,紧接着他抬头起身走出去了,一声不吭看着像被什么精怪附身了。
他在外头叮铃咣啷鼓捣了一阵子,紧接着回来后坐下看着你问:
“现在是几月了?”
你不回答只是默默看着,
他摸摸口袋掏出手机,才发现不是几个月的问题——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个世界了:
“这里是哪里?”
他好奇试探性的向你的脸庞伸出手:
“你是真实的人吗?”
你愣住委屈了一下突然就开始哭:“妈妈…”
尼克托愣了一下,
随后平静的站起身:“没关系,就叫妈妈吧。”
过会儿养育熊一手拿着温度计,
用奶瓶冲好药,进来熟练的给你量体温喂药,增加被子厚度调高室内温度,关上卧室窗户打开房门用更温和的方式置换新鲜空气,还端来热水给你擦洗身体,更换衣服。
熊发现没有医用酒精了,
就去柜子里随手掏出伏特加来喝了两口解解渴,然后打湿手帕给你擦身子。
你两眼无神的抱着奶瓶嘬嘬嘬吃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奶瓶,但对于生病无力的人来说,
居然还挺方便的?
你大脑迟缓疑惑的看着突然从杀戮机器变身成温馨保姆的尼克托,他已经系好了防尘围裙,撒上水开始用吸尘器打扫屋内的灰尘降低对你呼吸系统的刺激。
你:“尼克托…?”
对方认真干活充耳不闻。
怎么感觉他像被胡三太奶附体了?
话说太奶毕竟是狐狸,会愿意招惹熊嘛?
还是说俄语的外国熊…
卫生打扫完后,他关上灯把手伸过来笼住你,你躺在尼克托手里好像被捡来的小猫咪一样,被捏一下就嘤一声,再捏一下又叫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玩了半晌。
或者说你就这样被玩半宿。
该死的熊。
夜里,养育熊穿着围裙瓮声瓮气给退了烧睡不着的你捧着连环画讲故事:
“从前有个女孩,大家都叫她娜斯佳。她从早到晚干活:挑水、劈柴、喂牲口、缝补衣裳,却从没听过一句好话。”
“后母一心想把娜斯佳赶出家门。
惧怕妻子的老头子架起雪橇,让娜斯佳坐上去,拉着她走进了那又深又暗的针叶林。在树林深处,他让娜斯佳下了雪橇,留在一棵大树下。”
“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给你找点柴火。”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育儿熊伸手轻轻揉了揉你的脸颊,好像你是某种幼崽。
“娜斯佳一个人坐在雪地上,
冷得要命。四周的树枝被冰雪压弯,狼群在远处嚎叫。她蜷缩在树下,开始祈祷:冬天爷爷,请别让我冻死吧…”
“太残忍了,”
你忍不住嘬了一大口温水。
养育熊看了你一眼,摸了摸奶瓶的水温继续讲:
“这时,远处传来咔咔的声音——不是树枝折断,而是冰层碎裂的巨响。松树上的霜粉扑簌簌往下掉。
严寒老人一步步走来。
他裹着毛茸茸的冰雾大衣,胡子是白色的冰柱,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细小的冰晶。他拄着一根冰杖,走过之处,连石头都会开裂。”
“他站到娜斯佳面前,问道:
“小姑娘,你暖和吗?”
娜斯佳嘴唇已经发紫,牙齿打战,可她忍着没抱怨,只是哆嗦着说:很暖和,严寒爷爷。”
“严寒老人又走近一步,冰杖在地面敲了一下:“现在呢,暖和吗?暖和吗,小姑娘?”
“周围的空气冷得仿佛能割伤人的肺。
娜斯佳冻得浑身发抖,但依然没有求饶,只是轻轻地说:还暖和,严寒爷爷。只要你开心就好。”
”严寒老人第三次敲下冰杖,雪花像尖针一般打在她脸上。他俯身问道:
“现在呢?暖和吗,亲爱的孩子?”
娜斯佳几乎说不出话,眼泪刚流出眼眶就冻成了冰珠。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轻声说:很…暖和…”
你放下奶瓶哧溜钻进被子,
只露出两个眼珠子想象自己正躺在一个碧玉妆成银装素裹,被寒冰吞噬的森林里。
“严寒老人愣住了。”
“他走遍整个俄罗斯,见过无数人——有人在他面前哭喊,有人诅咒他,有人试图用皮袄和伏特加贿赂他。
但从来没有人在这样刺骨的严寒中,宁愿冻死也不愿失去对他、对命运的敬意。”
“于是,严寒老人用冰杖轻轻敲了敲娜斯佳的肩头,
奇迹发生了…
她身上的破旧棉袄变成了一件银白色的貂皮大氅,领口镶着蓝宝石。头顶落下的霜雪变成了镶珍珠的头冠。脚上破烂的树皮鞋,变成了冰晶般的靴子。”
“严寒老人微笑着交给她一个大箱子:拿着吧,孩子。善良和忍耐,比火炉更暖和。”
说完,他消失在风雪中。
娜斯佳打开箱子,
里面是满满的银锭和金币,还有几件织金线的衣料。她把箱子搬上父亲留下的旧雪橇,马儿居然还等在那里,也许是严寒老人让它们没有冻死…”
育儿熊推了推了脸上根本没有镜片的装饰眼镜框。
“娜斯佳会有怎样的命运呢?她会离开家寻找自己的幸福吗?书写故事的人会让她嫁给王子吗?”
你两只手扒着被子像个乖巧的宝宝。
养育熊粗硕的手指摘下了没有镜片的黑圆框眼睛:“唔,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现在妈妈的好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了。”
说完他收起书,
起身按灭台灯带上了房门。
好安静啊,你躺在床上想。
这屋里连电器的嗡鸣声都没有,木制的一切物品在夜间都是安静的,可就连房子外面的一切也是不说话的。
月光照在寂静的大地上,
仿佛这地方除了你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是一座空城。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都是死的。
你甚至没有必要去害怕,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门前那条泥泞的道路在夜晚会微微结霜,像一大把细细的肠子搅和在一起,最远只能延伸到前方立在冷硬空气里的破旧砖墙脚下…
在寂清的月光下,你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抱着大熊抱枕,好舒服啊,好暖和啊…这个抱枕我什么时候买的?
对呀…什么时候买的?
擦,根本没买过!
你惊恐的睁开眼发现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玩偶抱枕,而是个体型像活生生的熊一样宽厚的男人。
你张开双臂和双腿,像对待圆木一样搭在上面,身体敞开对着被当成玩偶的人。
“尼克托?!”
“为什么在我床上?”
你的声音听起来破音了:“我记得我有自己的房间?”
熊扭过来看看你,对上眼神确认你醒了,然后平静的转过头继续睡:
“我们也不知道谁干的,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的感冒好了,
熊妈妈也悄悄的消失了。
下午尼克托坐在桌前,
倒了一杯酒小酌几口,桌上有你做的几样小菜。自从查理长大了,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小酌两口。
往日都是直接喝,今日配着清爽的酒肴,喝着更有味道…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尼克托很多年不怎么喝酒了,
这次没任务又有人陪,在你刻意劝酒下他就多喝了几杯。
结果几个小时后,你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尼克托用订书机包饺子。
该死,他和查理一道的,喝多了会发酒疯…
啧,失策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俩酒蒙子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
能被老天爷匹配到一起的都是有原因的。
微醺的尼克托放下订书机走上来拉住你的手,强行把你拽起来,像跳舞一样扣进怀里紧紧贴着:
“…我们想尝尝你,会很温柔,会做好措施,不会伤害你。”
熊坚持请你坐下来吃蜂蜜,
你坐的时候觉得这蜂蜜太甜了,腻的人透不过气,刚想站起来离远一点,又被他按回来继续品尝,再次逃离也不过是尝的更深了。
他还在动腰喂你:“怎么样?”
“不吃了,吃不下了,不要了……”你皱着眉几乎要掉下来眼泪。
“继续,继续吧。”熊还在不停剥夺你的理智。
“啊啊…吃不下了…”
你的神志很快崩溃了。
首先,尼克托是一大群人,
其次,他们都喜欢和你做。
你发现尼克托非常喜欢咬你,是因为他忘记了如何亲吻,太久没有人把他当猛兽以外的事物看待了,除了相当于半个家人的徒弟以外也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你只好耐心的教给他接吻。
熊不耐烦的把你抱在腿上抓住:
“为什么要改变我们的方式?我们不认为我们做的不正确。”
怀里人没有任何急躁,甜美的微笑安抚了尼克托对于亲密关系极度渴求又极度不自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