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慕青即将失去意识,渐无力挣扎。
陆云迦艰难从地上爬起,将灵剑全力向他掷去。可惜片刻前他被钟玄朔一记重拳砸中腹部,当场遭受重创,口吐鲜血,几乎昏死过去,现在就算用尽全力,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
钟玄朔隔空一挥手,灵剑直接被甩到远处,“铮”一声插入地中数寸,剑身尤自震颤不休。
“放开她!”一身红衣呼啸而至,封常弈手持黑金长枪朝钟玄朔扫来。
他一偏头,轻松躲过,空着的另一只手拂上枪身,顺势一敲,就把封常弈连人带枪都震飞出去。
封常弈落地大喝:“钟玄朔!醒醒!放开慕青!”
毫无作用。
枪尖流火,封常弈再一次提枪攻去。
一个赤手空拳,兼之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重枪在手,招式大开大合、势若奔雷,二人在未散的云岚中打起来,霎时间搅得雾流云动,风云骤变。
不过封常弈到底投鼠忌器,怕伤到伏慕青,始终不敢出重手,很快就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重新冲入雾气之中。
陆云迦召回灵剑,加入战局。
于是,众人遥见梵音城北门之外,一小块区域笼罩在雾气之中,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从中传出。
明明妖邪已除,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好事者立即赶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轰!——”突然,一道极强的冲击以钟玄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将两人一起震飞。
向后跌去之时,封常弈几乎触到了伏慕青的衣袂,却眼睁睁看着它在指尖划过。余光中,伏慕青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伏慕青恐怕已经……
“我杀了你!”喉中爆发出一声嘶吼,封常弈以枪抵地,将自己调转方向。又用力一刺,借力往钟玄朔的方向飞身而去。她将长枪高高举过头顶,双手同时握住枪身,用尽全身所有的灵力,朝他击去。
陆云迦也迅速调好身形,再次冲向白色雾气。
钟玄朔不躲,手掌运力,一道隐隐的黑气盘桓其上。
封常弈的枪近在咫尺,千钧一击即将落在他身上。
而钟玄朔的手也抬了起来。
一旦交手,非死即伤。
*
就在这时,茫茫雾气中,突然飘来一阵冷香。
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捧上了钟玄朔的脸颊。
他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了她的样子。
杏眼。
不过,不是那双小鹿般的眼睛。
而是一双,因经历了许多的风霜雨打,所以用柔和包裹住锐利、以平静代替张扬的眼睛。
那是,白烬的眼睛。
下一瞬,这双眼眸靠近了。
白烬贴上他的额头,一缕散发出金色光芒的灵丝从她的额心而出,没入他的眉心。
随即她按下他的手,拂开封常弈的长枪,又挥手将伏慕青放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钟玄朔双目阖上,身体绵软地倒下。白烬轻拉过他,任他靠在自己肩上。指尖微动,一个散发出浓重黑气的、核桃大小的东西从钟玄朔身上飘出来。
这是灵溯派覆灭之前,他们一同利用引路符在派内找到的“另一枚种子”——创世者用以监视他们的东西,也是引他入魔之物。
更是前世,一切悲剧的起源。
凡蕴含魔气之物,都会对灵族的身体造成伤害,他不会不知,竟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为防逸散的魔息伤到其他人,还一直以灵力压制。
为何要这么做?
她将之覆在掌中,顷刻间,种子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此时,进入他识海的神魂之力带来一个令她惊诧的发现——他的体内,竟有一道属于她的灵力。
伸一根手指触上他的心口,从中抽出一朵花瓣般的灵力,见光即散。
这毒应早已解了才是。
怎么还会在他体内。
陆云迦闯入雾气之中,见此一幕,愣在原处。
“师父……”他几乎失神。
白烬轻声唤:“云迦。”
陆云迦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你回来了……”
*
眼前这个人,是青焰的样子,可是一望就知,她是师父。
师父终归是不一样的。
青焰的笑就是笑,就像春日里盛放的桃花,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赤诚、热烈;可师父的笑中,总是包含着一些其他的东西,像带芯的莲子,初入口时淡淡的,咬开,还有一丝苦涩。
然而,透过模糊的泪,钟玄朔看到白烬的笑陡然消失,她的身体突然垮下去,向后倾倒。他冲上前扶住她,将倚在她身上的钟玄朔拉到自己身上。
白烬抓住他的手,立稳身形。
“我不能久留。”
陆云迦怔住了。
她抬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多大了,怎么还哭。”
“这几个月,你将她照顾得很好。她每天都很开心,我能感觉到。
“带她来极北之地找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别再给他下毒了,他是你师弟,照顾好他。
“也照顾好你自己。”
白烬的话音微弱得消散在风中,她阖上了眼睛,身体缓缓滑落下去。陆云迦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会的。”他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