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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玄朔睁开眼睛之时,首先看到的是黎明的天空,蓝紫色,柔和静谧,天边一线淡金洇开,仿佛希望。几缕轻纱般的流云,晕染上橘色、粉色,美得心惊。凉风吹过脸颊,昨夜的回忆渐次浮上来。
青焰死了。
而他还活着。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
仓惶爬起,他看到在他身旁不远处,陆云迦垂首跪坐于地。在他的怀中,青焰面容安详地躺着,仿佛睡着了。
世界仿佛在坍塌,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眼前一时亮一时暗,不断回放她扑过来挡在他面前,被贪兽击飞的一幕。
他机械地挪动双腿,一步、又一步。
在晃动的视野中,她的面貌反而越发清晰,脸白得像瓷,没有一丝血色,双目闭阖,嘴唇干裂。
他走着走着,却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她一会离他很近,一会又很远。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几乎断了一般的痛,好像被地底钻出来的粗壮藤蔓勒住,收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动一下,就是剧痛连心。他低头,看到双腿各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结痂,黑色的裤子上沾着腥臭的汁液和碎肉,布料紧紧黏着伤口。
他毫不在乎地朝前迈步,剧烈的疼痛令他踉跄一下,勉强站稳,一步步地挪过去。
终于,靠近了她。
晨风吹过,她双颊的碎发在轻轻颤动。
是风动,人不在动。
她,再也,不会动了。
世界彻底坍塌了。
天一般庞大的黑暗倾倒下来,砸在他身上。
他再也无力支撑,跪倒在地。
她就近在眼前了。
他想要伸出手,摸一摸她的脸颊。
这时,他看到了自己满手、满身的血。
刹那间,天地无声。
他终于明白,这两世,害死青焰的、该为她的死承担代价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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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一般垂首跪坐的陆云迦终于抬起头,花了一些时间,认出这个满面血污的人是钟玄朔。
血,都是血。
有他自己的,也有妖的,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脸上、身上全都脏污不堪。浑身各处,数不清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但他竟然还能动。
不,不对。
跟他的伤没什么关系。
是他的眼睛。
里面是一潭死水,没有光能照进去,亦没有光射出来——这眼睛明明已经死了。
可是这个人竟还活着。
钟玄朔跌跪在地,腿伤结痂的伤口迸裂,鲜血渗出,地上很快就鲜红一片。
他的手中,冰寒属系灵力流转,幻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寒冰匕。
但是这把匕首,没有刀柄。
他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任凭鲜血从指缝间流下。
他看向陆云迦怀中的少女。
最后一眼了。
他应离远一点、再远一点的。最好,一眼都不要再看。
她本该,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是他偏要纠缠。
她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聪慧、善良、率真、坚韧,可却两世死于非命。
都是因为遇见了他。
他以为自己有能力抗争这不公的命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逆天而行的恶果会是由她来承担。
寒冰匕举到了脖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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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陆云迦面无表情地问,“你是要殉情吗?”
殉情。
听到这两个字,他忽的笑了。
怎么敢。
她已经被他害死了,他怎么还敢继续纠缠?
只是,不想再活罢了。
手掌收紧,冰刃又嵌入手中几分,十指连心,痛得心都在痉挛,不过畅快。
手臂后扯,将匕首往脖颈送去。
手心却一空,殷红色的冰冷的水顺着手臂流下。脖颈上只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红线,血珠缓缓渗出。
“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
“她没事。”
“……什……什么?”钟玄朔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更不能相信。
“她没事。”陆云迦重复道,“她中了嗔兽的蛇毒,心跳呼吸停止。”
他神色平和,语气可信。钟玄朔慌乱膝行数步,靠过去,想要去触碰她的手。
“别碰她。”陆云迦拦住他,冷冷道,“你身上很脏。”
钟玄朔收回手。
“她快醒了。你自去处理你的伤。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