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跟在伏倩云身后，走上一条她此前从未走过的路，但她再不认路，也很快发现他们所走的方向绝不是通向伏慕青的住处。

青焰停下脚步，对伏倩云的背影问，“伏夫人，真的是慕青要见我吗？”

伏倩云闻言，原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笑道：“你很聪明。并非是慕青要见你，而是我想同你说话。”

“为何不能直说？”

“因为我想同你说些私心之言。”伏倩云道，“青焰，你没有发现吗？这几日你的身边有各家眼线，我不希望他们听到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青焰想起那日在演武场，她忽然有种极为明显的被人监视之感。但

自进入凌云阁那日起，她就被告知，在梵音城之事还没查清楚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处在监视之中，所以她当时并未太在意。后来那异样感再未出现，她几乎要忘了此事。

“各家？除了仙盟的人，还有谁在监视我？”问出这句话时，她又不由想到昨日午后的遇袭。

“跟我来吧。”伏倩云道。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青焰四下看了一眼，这里距宴会处已经很远，灯火早被院中的假山、植株隔开，声音更是一点都传不过来。

但她还是想知道，伏倩云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监视她，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跟了上去。

*

门在身后关上。屋内灯火渐次亮起，家具摆设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茶室。

二人分别在矮桌的一侧坐下。半夜饮茶未免奇怪，伏倩云似乎也如此作想，并没有要碰那些茶具的意思，只将一旁小炉的火点上。

青焰问：“夫人可否告知，是何人派眼线监视我？”

“中部陈氏、南部闻人氏、东部姜氏。”伏倩云道。当然，还有伏氏，但她并没有说。

听到闻人氏，青焰倒不意外，毕竟已经交过手，但她和另外两个家族根本毫无交集，招来他们的监视简直毫无道理。但不论是哪方势力，派人监视的行为都令她不解，她不禁问：“为何要监视我？”

伏倩云道：“对此，我也很疑惑。我本想查清此事，但在此之前，还是觉得应先告知你。”

“多谢夫人，但此事毕竟只同我相关，不必麻烦夫人了。”青焰道。她虽想知道背后真相，但更不想欠伏家人情。

“青焰，你何必同我客气。对我而言，这只是顺手的事罢了。”

青焰想再推辞，伏倩云却突然转变话题：“青焰，你觉得今日的宴席如何？”

青焰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宴席很丰盛，氛围融洽和谐，大家都很尽兴。”

伏倩云又问：“你可知，举办这场宴席花费了多少银两？”

青焰摇摇头。她跟钱打的交道也就仅限于买菜、买衣服和那唯一的一次买剑了，对于置办宴席所需的花费，实在一窍不通。

“三千两灵银。”伏倩云道。

竟有这么多……青焰知道这场宴席花费巨大，但三千两灵银还是有些超出她的想象。她平日在凌云阁的饭堂内用饭，一顿饭大约十灵文，而一两灵银相当于一千灵文。

也就是说，这场宴席的花费相当于三十万顿食堂的餐食。

“这只是账上的花费，从家中调来人手、物件、维系地下暖阵等等的费用并未算在内。”伏倩云继续道，“当然，还有那幅不可用金钱估量的《山河不系图》。”

这笔账青焰当然不可能算得明白，就连想象都困难。只是，伏倩云提起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要她来承担？

“青焰，不要紧张。这笔开销对于伏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伏倩云继续道，“伏家每年都要举办无数场宴会，比这开销更大的数不胜数。”

青焰更加不明白她的意思，道：“伏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请明示吧。”

“青焰，钱财只是伏家最不足道的所有物，在东部，各领域都有人为伏氏效力，我们也能对任一宗门、势力施加影响。我们家族之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重和优待，就像在这凌云阁，你们都在普通的寝舍修养，而慕青，却能拥有闲庭的使用权，你们被时时监视，但闲庭内外，只有我们家自家的人。”

青焰沉默，她开始明白伏倩云大概是想让她知道伏家的权势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但是，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想让她去劝说钟玄朔答应入赘？

但这种事也不必在隐蔽处说吧？

“……这所谓东部第一世家的名声，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权势、地位、财富都并非轻易得来，维系起来更是不易，多年来，家族掌舵者可谓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我作为这一代的掌权人之一，唯一的希望，就是家族繁荣永昌。

“近日发生的事你一定听说了，沐氏、百里氏都是百年世家，却都在一夕之间倾覆，你可知是为何？”

不待青焰作答，伏倩云就道：“他们想维系家族势力，但都剑走偏锋，最后自寻绝路。

“沐氏，自私至极，遇到任何身负天赋的灵体，只想着如何掳掠、豪夺生机；百里氏更丧心病狂，连自家后辈都不愿培育。归根到底，是他们的狭隘致使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伏氏向来尊重人才和生命，不屑采用这样的方式延续家族，对任何异姓人才，我们都愿吸纳，对族中小辈，更愿意培养。所以，我们才能多年稳坐第一世家之位。

“慕青是下一代家主，待她正式接手这一位置，必将需要更多真正有能力的族人来帮她。”

青焰闻言，神色微变，难道……她猜对了？

伏倩云注视着她，温和一笑，道：“青焰，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伏家人。”

她说的是“伏家人”，既非门客，也非家仆。

意思很明显了。

青焰愣了一瞬，随即感到极大的震惊和荒诞。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伏倩云为何要赘言伏氏的财富和权势——归根到底，只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吸引她罢了。

她认为这样能令她心动，这行为本身就十足的傲慢。

”伏夫人莫要开玩笑了。“青焰努力维系平静的神情，“我只是个普通人，天赋平平、修为平平，并非你所说的那种有能力之人。“

“我已坦诚了我的心意，青小友却还要谦虚吗？“伏倩云道，“正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你说自己修为平平，但我亲眼目睹你是如何应对明儿的惊蛟鞭的——非凡的速度，且能以巧力化解重击，同辈中能与你相匹敌者寥寥无几。你说自己天赋平平，但我听说，你才刚开始修行数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有如此进益，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听她这么夸自己，青焰心中却是半分欣喜也无。

伏倩云继续道：“不过这两项都是次要的。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敢孤身一人寻来闲庭，为另一人承担代价。这样的责任与勇气，可不是常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