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从山峦后透出来，清泠泠地洒在墙上。
林知夏站在原地，掌心残留了些许温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越来越淡的身影。
山神正在消失。
他的身形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只有轮廓还勉强能辨认，宽袍大袖，清瘦挺拔，像一幅模糊泛黄的古画。
“你……”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神低头看她，目光温和。
“孩子，别说话。”他开口，“我的时间不多。”
闻言，林知夏闭嘴。
山神微微侧过身，看向恶灵曾经盘踞的庙宇，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黑烟还在逸散，那些被吞噬多年的灵气正一点点回归山脉。
“这座山，”山神说，“我守了三百年。”
林知夏静静听着。
“最开始，这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后来变成几十户，再后来，有了村子。他们给我盖庙，给我上香，求我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孩子平安。”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其实做不了什么，神赖人灵，人们的信仰在，我就在。人们的信仰没了，我也就没了。”
林知夏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
“怎么活下来的？”山神替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我舍不得。”
他看向庙门外的天色，晨曦照进来，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上。
“那些年，村里人往山上扔过不少孩子。刚出生，或者还没满月的女婴。有的是夜里偷偷扔的，有的是大白天就扔的。扔完了就走，头也不回。”
林知夏攥紧了手指。
“她们太小，太弱了。被扔在山里，活不过一个晚上。但她们不甘心。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就被抛弃了。那股怨气聚在山里，散不掉，最后养出了那个东西。”
山神转回头，看向林知夏。
“我帮不了她们。我只是个没落的山神，连自己的庙都快守不住了。但我能做的，就是不让那个东西下山。”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想吃人。山下的活人是最好的养料。”
林知夏愣住。
“这些年，没有人给我上过香。山神庙早就荒废了，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山神。直到你来了。”
林知夏有点尴尬，一时说不出话。
其实她只是出于习惯，进山拜山，进门拜神，不管灵不灵，礼数要到。
“谢谢你。”山神说。
此时他的身形开始加速消散，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成光点，飘散在晨风里。
“那些灵气，现在归你了。”他想了想，“就当是谢礼，你应当需要。”
林知夏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那层薄雾，什么都没碰到。
山神低头看着她的手，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
“山下有不少村民受过蛊惑，估计不好受，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帮他们一把。。”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便化作光点在晨风里飘散。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半天没动。
庙里安静下来。
晨曦从石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三个跪着的人身上。他们头顶的香已经被拔掉了，但人还没醒，依然保持着跪姿，双手合十，低着头。
傅沉屿还躺在地上，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赵钱和保镖大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白代玉从角落里飘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林知夏。
她小声问，“你还好吗？”
林知夏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有一团柔和的光，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小簇火苗。
“我没事。”
白代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山神消失的地方，识趣地没再说话。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把那团金光收进身体里。暖流顺着经脉流淌，走遍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之前被恶灵压制的旧伤都好了几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那三个跪着的人。
“先把他们叫醒。”
白代玉飘过去，好奇地打量着那三个人：“他们魂魄被抽走了，怎么办？”
林知夏没说话，走到瘦高个面前，伸出手，掌心贴在他额头上。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渗进瘦高个的皮肤。
几秒钟后，瘦高个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看见面前的林知夏，愣了一下。
“主播？”
监察协会的人，平时也爱看林知夏的直播，下意识管她叫主播。
林知夏转身去弄下一个。
很快，三个人都醒了。他们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怎么在这儿？”圆脸摸了摸自己的头，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疼？”
矮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脸色发白：“刚才好像有东西，黑黑的压着我，逮着我吸，跟吸果冻似的。”
林知夏没时间跟他们解释，走到傅沉屿身边，蹲下来。
他睡得真香。
林知夏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平稳有力。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再探了探他的呼吸，均匀绵长。
哪儿哪儿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白代玉飘过来，歪着头看了看傅沉屿：“他这是怎么了？”
林知夏皱了皱眉，把手贴在傅沉屿额头上，一点金光渗进去，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邪入体，没有魂魄离体，没有中邪，没有受伤。
就是单纯地睡着了。
林知夏：“……”
她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躺得四平八稳的傅沉屿。
“把他弄醒。”她说。
保镖大哥立马扑过来，晃傅沉屿的肩膀：“老板！老板！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