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声音带着讨好,“我还要等人。”
段子殷啧了声,蹙着眉,又恢复了原状。
沉固安远指了指自己的肩颈对应段子殷肩颈间的伤,试探询问,“你...这儿疼么?”
从袖口拿出因反复揉搓而捏得滚烫的瓷瓶,“我这儿还有点金疮药...”
却被段子殷仅用不耐烦的三字堵的严严实实,“别废话”。
沉固安远探出半臂的手尴尬绕过发丝,故作泰然,转过身,仓促的脚步声却将他的狼狈暴露无遗。
沉固安远低头看着手心的瓷瓶,他自己倒是无妨,只是若是能再细致一点。
提前觉察出那老头的意图,也不至于连累段子殷一起受累,他深觉亏欠,过意不去。
在距离段子殷不远处驻足,他注视着段子殷的背影,不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地方,跨步坐在官邸台阶上,垂眸细细复盘。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皓月当空,枝头的鸟雀轻啄枝干,时不时停下来,歪斜着头颅,一顿一顿的打量远方两道一横一竖的身影。
星星点点,在云层的遮掩下,忽明忽暗。
枝干“咔嚓”被踩断,惊起阵阵鸟雀,不一会儿又重新落下,争先打量着多出来的人影。
沉固安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发觉多了一个人。段子殷的反常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而是从...是从...离开万锦城开始!
沉固安远瞳孔蓦然收缩。
直到褚芥走到沉固安远脸上,拱手弯腰行礼,“沉先生好。”
沉固安远方才注意到,拍了拍灰尘,略显慌乱的起身,扶起褚芥,“不不不...”他何德何能担得上先生二字,“唤我...”沉吟片刻,“哥哥罢。”
“安远哥哥”。
沉固安远脸上发烧,他向来是家中最小的,比段子殷足足小上三个月,竟有成别人哥哥的一天。
除了仅剩几两用来当盘缠,其余银钱全搜了出来,细心拿布包起,示意褚芥接着。
然而褚芥两手扒在腿边,丝毫没有要接下的意思。
“你不是想去云岫么?”
沉固安远取出埋藏在衣领内侧的玉坠,玉坠内侧刻有姓名,这是沉家兄弟三人独有的,每人一条。
一齐包在布里,递给褚芥,“你带着这条坠子进云岫赶考,带着这条玉坠,来云岫连本带息还给我,如何?”
褚芥手指渐渐松开,眉宇间还有些犹豫。
沉固安远稍稍收回手,“怎么?你觉得你考不上秀才么?”
“不”这回褚芥一把接过沉甸甸的包袱,神情坚毅,铿锵有力,“我一定考得上。”
沉固安远欣慰笑了笑,“我会在云岫等你。”
褚芥一步三回头,沉固安远也频频挥手,示意褚芥快些离开,直到一个拐角,二人再也无法窥见对方的身影。
其实很多人,不经意间,已经见完这世上最后一面了。
一回头,对上段子殷的后背,他只抛下句,“快走”,扬长而去。
沉固安远跟着段子殷走出两步,忽然站定,“你有事瞒着我吗?”
段子殷停下脚步,颇为不爽的昂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快走。”
沉固安远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从徐昔璇离开到我们出万锦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吧。”
段子殷闭上眼,眼皮下依稀可见眼珠滚动,咬肌格外突出,“我说快走,你聋了么?”
沉固安远不依不饶,“谁和你说了什么对吧。”
段子殷转过身,左右动了动脖子,阴鸷的双目死死盯着将沉固安远,“我说快走,你聋了么?”
沉固安远非但不怕,跨步上前,直视对方,呼吸凝重,两人更进一步,继续分析,“你只有可能听浔阳公主的...”
“是胭筠...对吧。”
段子殷周身充斥着暴戾,“我说快走!”惊得鸟群嘶鸣高飞。
碎石划破长夜,削过沉固安远的肩颈,一缕青丝缓缓落下。
沉固安远再次逼近,青丝随着沉固安远走动带起的风,顺势挂在段子殷的腿裤腿上。
这次两人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是浔阳公主命胭筠同你说,若你行事放纵,将会殃及我,对吧。”
沉固安远语气十分笃定,“我说对了吧。”
段子殷双目赤红,足尖将地上的石子捻得“咔咔”作响。
沉固安远视线下移,从上至下,缓缓扫过每一处,包括段子殷攥得发白的指尖,略微撇嘴,“你别想吓唬我,我宁可输,也不会走。”
“你选吧,究竟是解决我,还是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