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儿第一次看见时韵生气的模样。
姣儿说,小姐,我以后不能做你的朋友了。
时韵不理她。
姣儿说,小姐,你是名门闺秀,如果我们继续做朋友,你会被人取笑,你的名声会被我败坏。
时韵回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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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倚芳阁,姣儿在织云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疲惫地睡了过去。
她那样伤心,也伤透了时韵的心,她不敢再去找时韵。
以她这样的身份,迟早要和时韵分开过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何不早点结束这段不该有的友谊。现在才认识第四年,就这样结束为时不晚。
想是这样想,可她却被心病折磨了一整月,老鸨让她平日在倚芳阁避着些客人,消瘦成那般模样,千万别把客人吓跑了。
一位平素爱拿姣儿逗趣的姐姐也难过了,总是费心思为姣儿找来雨凉州最新的话本。
姐姐说,姣儿,江湖上有很多奇闻轶事,都在这话本里了,你多看看,肯定会觉得有趣。
姣儿看不进话本,又不想让姐姐忧心。
姣儿说,姐姐念给我听。
姐姐翻开话本。
有一种口技,是说女子可仿效男子的声音,女子便用这声音在江湖上招摇撞骗,更有趣的是,还有一种技艺,名为易钗而弁,江湖上倒真有人用此一招吃遍天下鲜。
姣儿坐起身体,不让姐姐继续念下去,而是急着问,哪里还可以学这两种技艺。
姐姐不问她为何要学,只说倚芳阁是除了传风堂外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让姣儿等着,她来帮姣儿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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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果真为姣儿寻来了师父。
十五岁那年,姣儿的这两门技艺竟都能够出师,她一刻不愿再等,易成年轻公子的模样,朝时府坐落的都天大街而去。
姣儿带着自己做好的各种糕点,各方打点后,她终于支了个小摊,从摊子到时府仅仅百十来步距离。
她学习易容和口技,还跑来都天大街支摊卖糕点,是想光明正大地多见时韵几眼。
姣儿十四岁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见时韵品尝她做的杏花糕。
她每日来都天大街摆摊,因为价格实惠且味道实属上乘,她这摊子很快便有了名声,除开阴雨天,每日来买糕点的人络绎不绝。
姣儿偶尔能看见时韵,可时韵从不侧目,亦少展眉舒颜。
周围的摊贩看出她对时家小姐的上心,否则从不吆喝的人怎的一见那时家小姐经过便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又到了时韵的生辰,姣儿看见时韵带了丫鬟从时府出来,径直走向她的摊子。
她特意做了一份杏花糕,摆在精致的食盒中,藏在摊子底下。
时韵说,有没有杏花糕。
姣儿点头,蹲下身掏出了特意准备好的食盒,要送给时韵。
丫鬟瞧着姣儿,就像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一样。
时韵说,为什么要送给我。
姣儿说,我见姑娘有缘。
丫鬟侧头掩嘴嗤笑一声。
时韵还是让丫鬟掏了钱买下来。
时韵回府之后,姣儿心不在焉。
一年过去,姣儿怕时韵认出她,也怕时韵认不出她。
时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了,姣儿呆呆地望着门缝越来越大,直到时韵走了出来。
时韵说,伸手。
姣儿伸了左手。
姣儿说,右手。
姣儿将右手握拳伸过去。
时韵说,掌心摊开。
姣儿慢慢舒展开五指,右手掌心有一颗朱红小痣。
时韵说,你曾说不再与我做朋友,为何又要天天守在这都天大街。
姣儿说,我还是想要见到你。
时韵没有说话,一滴泪珠掉在了姣儿的右手掌心。
小姐……
时韵转身要走,姣儿赶忙从摊子后面追了出来,拉住姣儿的袖子。
姣儿说,你以后还愿意吃我做的糕点吗。
时韵说,你若明日再来,我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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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姣儿就抱了满怀的糕点去都天大街等着。天空遍布阴云,不消多久便大雨倾盆。姣儿怕糕点淋水,脱了外袍裹着抱在怀中不敢放手。
等到正午之前,时韵出来了。
姣儿舒心地笑了。
时韵把姣儿叫进了时府里头,又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卧房。
下人给姣儿拿来干爽衣服换上,姣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叮嘱时韵趁热吃几个。
时韵说,不说你以后是否要做一个清倌人,即便你现在已经是了,亦或是你就是一个妓子,只要你还是姣儿,你就是我的朋友。
姣儿说,哪有世家千金会说这般不入流的话。
时韵说,天底下的世家千金都说一样的话,学一样的技艺,读一样的书,嫁一样的人家,你也想我这样么。
姣儿说,你把我当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时韵说,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