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外面很亮,月亮的光芒亮得不正常,带着一种惨白的色泽,如同冬日残雪,冰冷而毫无生气。
但这也正好方便他们趴在窗户上看诅咒怨灵——
诅咒怨灵毕竟是怪物,从地上起来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它的头骨咕噜咕噜地旋转了180°,空洞的眼眶望着天,接着是上身、下身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了180°。现在,它整个骨架正面朝上,如果忽略了它的怪物身份,倒真有点像一个人在欣赏月色。
“扑——扑——扑——”
散落在草坪上的骨块一块接一块地拼接好,残缺的骨架终于变得完整,它看着自己的指骨,那里还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和挂着露珠的野燕麦。
诅咒怨灵愤怒了,它找不到莎丽尔!
既然这样,它不如先解决另一件事情。多亏了它的好夫人,给它求来了木箱和铁钉,这些个破东西硬生生把它困了上千年。
这几千年来,它尝试过无数办法,却都以失败告终,它被困于木箱束于铁钉之时,对莎丽尔的思念也愈发浓郁。
那上千年的时间里,它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它不应该冷眼旁观,在莎丽尔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像个懦夫逃离了,它不应该独留莎丽尔一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它不应该没有救下莎丽尔……
它对不起莎丽尔,可它也爱莎丽尔。
“维利亚·妮可黑尔!出来!出来!出来!”
曾经盛放的玫瑰早已不在,残破的花瓣散落满地,这片被糟蹋的花田死寂如坟。晚风掠过大地时,带起几片褪色的黑,却经不起半点涟漪,唯有空洞洞的花田沉默着。
诅咒怨灵所有耐心都耗光了,它本就是被逼无奈下与维利娅结婚,可没想到她逼死了莎丽尔,还诅咒了自己的尸骨,以至于自己的亡魂都不能与长眠于地下的莎丽尔见面。这几千年来,加深了对莎丽尔的爱,同时也加重了对维利娅的恨。
“诅——咒——”
在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裹挟下,玫瑰残躯与下方的土地一同被卷入了一阵黑色的漩涡之中。花瓣开始消散,泥土开始崩裂……花瓣与土壤一同化作了缕缕黑烟,原本的满地狼藉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神秘气息。
自诅咒后,花田下陷,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深洞。
诅咒怨灵“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玫瑰花田中并没有维利娅的踪迹,它还以为她藏身于地下,守护着整片花田。
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早已消失,当年她用的是一种会损耗阳寿的邪术来封存它,她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它有诅咒之力护体,可她呢?她可什么都没有,凭着那抹执念硬生生扛了几千年而已。
那么,接下来该处理那几个外来者了。
诅咒怨灵慢慢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古堡二楼的杂物间。
有两个外来者,他们都在那里。
几乎是它转头的一瞬间,付展就“唰”地蹲了下来,还拽着郑停的衣角,让他赶紧蹲下来。
郑停看着那具骨架,不解地开口:“他看我们靠的不是眼睛,而是气息,躲着也没用。”
付展一听,想想也是,再说那诅咒怨灵也没有眼珠子,就算想看也看不见他们。
“它往古堡走来了。”
“它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
“跑不过,打不过。”郑停冲着他微微一笑,两人的处境一时变得艰难无比。
诅咒怨灵生前是里菲斯伯爵,是个体面人,它并没有选择直接跳入杂物间内,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进一楼,踏上楼梯……
“嗒嗒——嗒嗒——”
它拖着骨架,优雅地往杂物间的方向走,倒是看出了几分从前的影子来。
无人在意的黑暗中,三股黑色的雾状丝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一根粗壮、凝实,另外两根则细长、渺小。它们一点点地渗入那幅油画中,画中的人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黑玫瑰夫人重现于油画上。
郑停半眯着眸,这幅油画又不一样了。
付展也注意到了油画的异常,压低声音:“这画又活过来了,是黑玫瑰夫人来了。”
郑停静静地盯着油画,画中人像是被晨光唤醒的雕像,眉眼舒展,唇角微扬,连发丝都流淌着生命的热度,仿佛要冲破画框跃入现实。
“嗒嗒——”
诅咒怨灵来了,它站在门外,骨架控制不住地震颤着,它感受到了她的气息,那个令它无比厌恶的气息。
“啊!哈!”
暴戾的冲击撕裂空气,老旧房门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寸寸迸裂,碎片裹挟着灰尘炸向半空,转眼便化作簌簌坠落的木头齑粉。
付展长臂一展,将郑停拽到了旁边的木桌下,两人这才没被那漫漫粉尘淹没。
诅咒怨灵一步步踏入屋内,它本是上来找郑停付展两人,但此时更重要的人出现了,自然无暇去管那两个无关紧要的外来者。
“维利娅·妮可黑尔!还不出来吗!”
画布边缘忽然泛起涟漪,黑色天鹅绒长裙的裙摆率先垂落,绣着黑色玫瑰花的裙摆摇曳过木质地板,那位贵妇人从画中舒展而出——冰蓝色的眼瞳中映着中世纪古堡的幽光,眼尾微挑的弧度被油灯渗出的光照亮。她轻提起裙摆,像极了古老神话中从画中降临的幻影,每片褶皱都流淌着不属于人间的高贵与神秘。
“我来了,加奥·里菲斯,你又要做什么呢?”
她微微站定,离诅咒怨灵有三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