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合上。赛颂林含着那颗糖丸,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扩散,幻觉和恶心似乎真的消退了一些。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一百七十三下时,他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不是猫也不是狗。是人的脚步声。
赛颂林猛地坐起,掀开被子冲到窗边。他推开窗户,探出头——
后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树影。埋郑缀瑜遗物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上面甚至铺了一层新草,看不出痕迹。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的、陌生的异能波动。
冰冷,尖利,像刀刃划过空气。
和那天劫走安煜景的神秘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赛颂林的手抓住窗框,指节绷紧。他想喊,想追,想立刻冲出去,但身体的虚弱的一碰便能倒,根本无力出去,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道气息在夜风中消散。
就像他眼睁睁看着安煜景被拖进裂缝。
就像他眼睁睁看着郑缀瑜的头颅滚落在泥土里。
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比戒断反应的恶心更致命。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把头埋进膝盖。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肩上。
三天。
他还有三天。
翌日清晨,赛颂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睡着了。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像砂纸,但幻觉和恶心已经退去大半。他挣扎着爬起来,拉开门。
门外是秦恒瑞。他端着一碗热粥,脸上挂着勉强挤出来的笑。
“醒了?薛琳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他把粥递过来,“她说你今天最好别出门,好好休息。”
赛颂林接过粥,哑声问:“谢眠颖回来了吗?”
秦恒瑞的笑容淡了些。“还没。”他说,“不过应该快了吧。他一般不会在外面过夜。”
赛颂林点点头,一看他就知道不知情。
他端着粥回到房间。秦恒瑞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那个……”秦恒瑞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犹豫,“昨晚……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赛颂林舀粥的手一顿。“什么动静?”
“后院。”秦恒瑞压低声音,“我半夜起来喝水,好像看见个人影……一闪就没了。我还以为是幻觉。”
赛颂林沉默了几秒,说:“不是幻觉。”
秦恒瑞的脸色变了。“你看见了?”
“只感觉到气息。”赛颂林说,“和劫走安煜景的人……很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赛颂林舀粥的轻微声响。
“谢眠颖知道吗?”秦恒瑞问。
“我不知道。”赛颂林说,“他昨晚出去了。”
秦恒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拍了拍赛颂林的肩膀,说:“先把粥喝了。别的……等谢眠颖回来再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说:“小赛,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我们都在。”
赛颂林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等秦恒瑞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慢慢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带着米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现在只要能填饱肚子,是什么都吃。他腹诽道,喉咙跟着机械地吞咽,一勺,又一勺,直到碗底见空。
然后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刺眼,温度再次暖下来。后院依旧安静,新铺的草皮在光线下泛着虚假的绿意。
赛颂林盯着那片草地,忽然想起薛琳昨晚的话:
“计划不会告诉我们。我们只是棋子。”
他握紧窗框,指甲陷进木纹里。
棋子。
那就做一颗,能撕开棋盘的棋子。
傍晚时分,谢眠颖回来了。顺便在赛颂林房间逛一圈,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赛颂林与他没什么可聊的,只有四目相对。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身熟悉的衣服,长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近时,赛颂林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陌生的、焦糊的气息。
“恢复得怎么样?”谢眠颖问,声音平静,还是那样。
“还能动。”赛颂林说。
谢眠颖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但在推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赛颂林一眼。
那眼神很淡,宛如蜻蜓点水,却让赛颂林脊背一凉。
在确认什么?亦是在警告什么。
谢眠颖没过多停留,直接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再没动静。
赛颂林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意识到——
三天,或许不是给他恢复的时间。
而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