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脚下陡然一空——立马出现了个坑洞。
赛颂林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向下坠落。失重感攫住心脏,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触到冰冷潮湿的墙壁,却什么也抓不住。
下一秒,一只手臂猛地攥住他的衣服,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
“不看道啊。”谢眠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吃力。
周围空间豁然开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垂直管道,上方是他们坠落下来的洞口,发出除了机械音以外还要静谧的低吼。
就像是……什么虫子在飞。
赛颂林心漏掉一拍。
那不是错觉——头顶洞口的方向,确实传来密集的、翅膀振动般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抓紧。”谢眠颖的声音紧绷起来,他单手抓着管道壁上凸出的一截锈蚀金属支架,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赛颂林的衣领。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锈簌簌落下,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赛颂林抬头,借着管道深处微弱的应急光源,他看见洞口边缘开始出现零星的黑点——拳头大小,甲壳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那些黑点迅速增多,像墨水洒了般从洞口涌出,
是虫,并且这些虫子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口器处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微光。
“蚀虫。”谢眠颖的手臂顺势一股劲把赛颂林拉了上来,“腐蚀性动物,蜇人。”
虫群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洞口盘旋,幽蓝的口器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诡异的光海。
“该死。”谢眠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虎口处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暗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进下方的黑暗。
痛肯定痛,但这情况下这些都是小事。
赛颂林刚想看看他的手,骤然间虫群发动了攻击。
“往上爬。”他低吼,用尽力气将赛颂林向上方一推,“看见那个通风口了吗?爬进去,别回头。”
赛颂林被那股力道推得向上飞起,他拼命伸长手臂,指尖终于勾住管道壁上那个稍小的通风栅栏边缘。生锈的金属刺破掌心,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抓住没松手。
嗡鸣声骤然加剧,黑色的虫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谢眠颖——准确地说,是扑向他手臂上流淌的鲜血。
谢眠颖没有躲。
他甚至松开了按压止血的手,任由虫群扑到自己身上。拳头大小的蚀虫密密麻麻地爬满他的手臂、肩膀、后背,幽蓝的口器狠狠刺入皮肤。
赛颂林听见谢眠颖闷哼一声,声音里压抑着剧烈的痛楚。
“哥——”
“爬!”谢眠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现在。”
赛颂林咬紧牙关,用受伤的掌心发力,一点点将身体向上拉。每动一下,掌心的伤口就被粗糙的金属边缘摩擦得更深,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和谢眠颖的血混在一起,滴落进黑暗。
他能看见下方的情形:谢眠颖整个人几乎被蚀虫淹没,那些虫子的口器深深刺入他的皮肉,幽蓝的光芒在他皮肤下闪烁、蔓延——那是蚀虫的毒素在注入。
但谢眠颖没有倒下。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虫群啃噬。更诡异的是,那些刺入他身体的蚀虫,一只接一只地开始抽搐、僵直,然后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般纷纷坠落,掉进下方的黑暗。
它们在毒死他之前,先死了。
赛颂林终于爬进了通风口。里面是标准的方形管道,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管道尽头透出微弱的白光,还有隐约的、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他转身,伸手去拉谢眠颖。
谢眠颖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冷汗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但他眼睛眨都没眨。
“让开。”他说。
话音刚落,谢眠颖抖了抖身子,瞬间刚刚那一片附在他身上啃咬的虫群随着他的下坠而坠落,像一片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
但谢眠颖没有掉下去。
并非掉下去,而是倒下。
在松手的瞬间,他的残影还在原地,而真实的他已经出现在通风口边缘,单手抓住了栅格。
依旧瞬移。
谢眠颖手臂用力,轻松翻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被千百只蚀虫啃噬的不是他。
他一进来就靠着管道壁滑坐下去,大口喘着气。右臂的袖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刺孔,每个刺孔周围都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像疱疹。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幽蓝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是愈合,是被他身体吸收、消解。
赛颂林想起谢眠颖说过的话:“腐蚀性动物,蜇人。”
他没说的是:他自己免疫这种毒。
赛颂林撕下衣服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想帮他包扎,但被谢眠颖抬手挡开了。
“没用。”谢眠颖的声音很哑,“毒已经进血液了,包扎只会让毒素扩散更快。”
他靠着管道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大片暗红的痕迹。
“你……”赛颂林不知道说什么。
“死不了。”谢眠颖睁开眼睛,眼珠还带有血丝,“蚀虫的毒对我没用,顶多疼一会儿。”
他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赛颂林伸手去扶,被谢眠颖甩开了。
“别碰我。”谢眠颖的声音很冷,“毒还没完全消解,碰到会传染。”
他扶着管道壁,一点点站直。右臂上的幽蓝痕迹已经消退了大半,但皮肤表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像是无数细小的伤疤。
“我们到了。”谢眠颖看向管道尽头那团微弱的白光,声音恢复了平静,“从这条通风管道出去,就是研究所B区的地下二层。安煜景的收容室在B-7,在三楼。”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赛颂林。
“最后问你一次。”他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踏出这条管道,你可能会死、会被神族追杀、会被当实验体,会……”
赛颂林看着谢眠颖手臂上那些细密的伤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弯下去依旧直立的脊背——
他都为自己的一念如此拼,自己怎么能这么放弃?
“走。”
“好,薛琳秦恒瑞会之后接应,你的任务是引发暴乱。”谢眠颖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管道尽头的光亮走去。
赛颂林跟了上去。
管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机械运转声也越来越清晰。他能闻到消毒水味中混杂的、另一种更微妙的气息——是能量场运转时特有的臭氧味,还有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神族技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