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没停,继续跑。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摸了摸胸口——那瓶草汁液还在,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没敢多待,喘匀了气之后他换了个方向,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主街。
主街上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灯火也亮起来了,他混进人群里,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走了很久,确认没人跟着了,才往自家走。
这回总部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
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没人、灯也没开,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给屋里那片未收拾的长桌上勾了条光。
赛颂林没停留,直接往那头房间长廊尽头走,停在门前拉开门把。
谢眠颖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赛颂林走过去,把那瓶草汁液放在床头柜上。瓶子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哥,放这了啊。”
谢眠颖的视线盯着那双手,又从瓶口转到赛颂林身上,欲言又止。
赛颂林有点不自在,目光不重,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就是让人想躲。
——原先被呛住时,他也是这样看赛颂林的,尤其这具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已经在躲了。
“怎么了?”赛颂林开门见山,眼神飘忽不定。
“你身上有汗。”
赛颂林一颤,低头看自己——那衣服确实湿了,前胸后背都洇出一片深色,贴在皮肤上,刚才跑太狠了。
他捏起那片透黑的水渍:“巷子里人多,挤的。”
谢眠颖依然抬头审视他,眼珠往上眼皮翘了半分——一双正经死鱼眼。
“你先歇着,我去做饭。”赛颂林移开了视线,心底有点发燥,转身要走。
“小赛。”
赛颂林脚步顿了一下。
谢眠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路上遇到事了?”
“没有。”
“回头。”
赛颂林没听,但却在门框那停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后背上。
谢眠颖没管他在想什么,只是又开口,一字一顿:“回——头——”
赛颂林转过身。
谢眠颖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赛颂林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自己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紧张,在看自己攥着衣角的手指。
“路上遇到事了。”这次不是问句。
赛颂林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在谢眠颖面前说不来谎,试过几次,每次都被拆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被人跟了一段,甩掉了。”
谢眠颖躺在床上像块木头:“嗯。”
“真甩掉了,”赛颂林赶紧补充,“我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了才回来的。”
谢眠颖还是没说话。
赛颂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震得窗户嗡嗡响,床头柜上那个瓶子跟着跳了一下。
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眠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了,快到赛颂林根本来不及阻止。谢眠颖一把扯掉手上输液的针头,血珠子从针头甩出来,落在被子上,洇成几粒暗红。
他翻身下床。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落地的时候,赛颂林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但他没停。他撑着墙就往窗口冲,石膏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哥——!”
赛颂林冲过去想扶他,被谢眠颖一把推开。那一下力道不重,但赛颂林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等他再抬头,谢眠颖已经到窗边了。
谢眠颖推开窗户,探出身去。
月光从窗口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可那片灰雾涌入房间时,谢眠颖鬓下那抹灰猛然收缩。
赛颂林也跟着探出头。
外面院子里,烟尘还没散尽。月光底下,有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
不,不是站着——是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满身是血,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着。
最骇人的是脖子,那道伤口从下颌开到锁骨,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月光落下,整个人像被光源包裹。
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药味。
赛颂林愣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那个气息……
他下意识往谢眠颖那边看。
谢眠颖撑在窗框上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