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我喜欢你。”
“我想日日和你在一起,就算不要这漫山遍野的苦楝花,也没关系,我不喜欢玉山,不喜欢旁的花,只喜欢你。”
终于有一日,少年鼓起勇气,像花神说出了自己的心意。那一日,花神站在苦楝树下,轻轻地吻了少年。
玉树芳华的身影仿佛与漫天的落花融为一体,风华内敛,神韵天成。
神生漫长。那是花神第一次动了凡心。
此刻在一旁看着的闻执诗,终于明白这是谁的梦境了。因为他知道,梦里的苦楝花神是砚倾酒,而那位少年,正是少时的自己。
花神一梦,几经轮回,终于到了他的眼睛里。
闻执诗望着花神,惊觉原来砚倾酒一次又一次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他独守了一段自己不知道的记忆。
微生言让闻执诗莫要打扰神君清净,闻执诗却夺了花神的吻。
然而好景不长,纸没能包住火,闻执诗与花神有私情一事,经由一人告密后,人尽皆知。
逍遥宗的人得知此事后,上报微生言,五峰长老担心天界众神仙会降罪于整个逍遥宗,便请求微生言严惩闻执诗,将其送到四大祭魂那里,断了他的仙根,剜除他的仙骨,扔出逍遥宗。
闻执诗被关押在青山峰的水牢里的时候,还在心里算着花神下界的日子。夜里,他望着满天星辰,喃喃道;“春天就要过去了,神君该来凡间布花了。对不起,神君,这次我不能去看你了。”
出人意料的是,一个月后,盛夏已至之时,青山峰的长老竟然将他从水牢中拖了出来,扔到了小香山,而后并没有将他扒皮抽筋,逐出逍遥宗。
微生言闭关,五峰长老闭口不言,闻执诗为了打探花神的消息,竟然私自下山。终于,他在山下的一只小妖的口中,听说了花神被贬下界的事情。
花神因动了情,触犯了天条,被天帝贬下凡间,又因不喝王母娘娘赐给他的忘情水,被驱逐到了罗刹门,化作了恶鬼。
罗刹门乃是三界中最为凶煞、最为险恶的万鬼之门。花神的真身只是一朵苦楝花,怎能受的住万鬼蚕食?
闻执诗得知此事后,以凡人之躯杀上天庭,剑指玉帝。后玉帝大怒,将闻执诗贬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可又不知为何,闻执诗昏迷醒来之时,发现自己仍然是个人,而且胳膊腿具在。
他回到逍遥宗找微生言的时候,微生言又闭关了。
从那之后,他在逍遥宗苦修剑术,提升修为,准备再次杀上天庭,下山后却在罗刹门遇到了面目全非、遍体鳞伤的花神。
那时的花神有了一个名字,叫做砚倾酒。
为君倾酒,不死不休。
无怨无悔。
此时此刻,闻执诗就置身与罗刹门的尸山血海中,他对面的人,便是失去五感,瞎了双眼的砚倾酒。
无数恶灵围在闻执诗身边,朝着他的耳朵大喊道:“他就是梦的主人!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出去!哈哈哈哈你是胆小鬼吗?他都快死了,你还不敢杀他,真他娘的是个怂蛋!怂死啦!要不然你还是去死吧!你们一块去死哈哈哈!”
“闭嘴!”闻执诗挥手时逼出内力,将身边的恶灵碾了个粉碎,而后走到砚倾酒身边,蹲在了砚倾酒的身旁。痴痴地望着砚倾酒的脸,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砚倾酒的眼睛在流血。察觉到有人在身边,他伸手摸到了闻执诗的胳膊,一怔,问了句:“你是谁?别留在这里,很危险。”
闻执诗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砚倾酒擦了擦脸的血,低声道:“无碍的。我只是一只小鬼,看你可怜,过来陪着你。”
“我不可怜,只是有些寂寞罢了。”砚倾酒有气无力道,“你别留在这里,会消散的。去忘川吧,找孟婆讨一碗孟婆汤,喝了汤,你就可以再入轮回了。”
瞧着砚倾酒身上的伤,想到当初那位绝色风华的花神,闻执诗鼻尖一酸,眼睛湿润了。他问道:“那你为何不走?”
砚倾酒凄惨地笑了笑,坦白道:“因为我有一个忘不了的人。我不愿喝孟婆汤,不愿了却前尘,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守着我的记忆。”
于苦楝花神而言,爱并不只是轻描淡写的惊鸿一瞥。
原来真的有人守着零星的回忆等了一年又一年。
闻执诗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原来他错过的并不只是一段回忆,而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
闻执诗叹息一声,颤声问道:“若你念着的人,早就把你忘了呢?”
砚倾酒温柔地笑了笑,道:“无妨。我守着的是我的记忆,与他无关。”
闻执诗又问道:“值得吗?”
砚倾酒云淡风轻地道:“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若不值得,我又怎会执着?”
闻执诗眼角一热,没兜住泪,没骨气地哭了,低头道:“世间怎会有你这般痴情的傻子?别人夸你几句,再送你几颗糖,对你好那么一丁点,你就死心塌地爱他一辈子。这根本就不值得!”
“所有的善意都该被温柔以待,我只不过是在用我的情,去还他的爱罢了。”说着,砚倾酒竟然睁开了那双血淋淋的眼睛。他捡起一把兽骨磨成的刀,握住了闻执诗的手,苦笑着道了句:“你终究还是来看我了。”
闻执诗大吃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世间仅有一个你,为何你不肯相信你自己?”砚倾酒温柔地道,“执诗,别被幻象欺骗了。我知道这是梦境。别怕,我亲手送你离开。但愿你能忘记这个梦境,走出幻境,找到你自己。”
闻执诗慌了神:“你要做什么?砚倾酒,你冷静一点!”
砚倾酒用一只手捂住闻执诗的眼睛,用另一只手握住闻执诗的手,顿时将那把骨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顷刻间,鲜血溅了闻执诗一身,冰冷的鲜血竟然没有一丝温度。
砚倾酒解脱似的闭上了眼睛。闻执诗大惊失色,吼道:“砚倾酒!你疯了吗!你疯了啊!”
“执诗,我一直在等你。”说着,砚倾酒的身体开始消散。他犹如一朵在尸山血海中被烈火焚烧的花,美得凄惨。
闻执诗扑向正在消散的砚倾酒,却扑了个空。眼前一片漆黑,无数恶灵齐声嘶吼,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再睁开眼时,已经离开了幻境,回到了最初的死胡同中。
恍若大梦初醒,闻执诗坐在地上愣了许久,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闻执诗清醒后立刻发疯似的寻找砚倾酒,他一骨碌站起来,如一只横冲直撞的无头苍蝇,踉跄之时,跌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执诗,你还好吗?”
谢天谢地,是砚倾酒的声音。
闻执诗回抱住他,越抱越紧,就是不肯撒手。
砚倾酒耐心地问他:“你怎么了?受伤没?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闻执诗把脸埋在砚倾酒的锁骨上,低声道:“没怎么。就是刚才在梦里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有点后悔,想补偿你,送你一个拥抱。”
砚倾酒被他抱的有些懵,低声喃喃道:“梦境中的事情大多不实,不作数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闻执诗揪着砚倾酒后背处的衣服,哼道:“我偏要放在心上。”
抱了许久,闻执诗终于肯松开手了。砚倾酒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言道:“若你刚才没有推开我,便不会一人进入我的梦境了。其实,你不必事事冲在前面一个人扛着,你身边有我,我能陪你,亦能护你。”
闻执诗心里还想着梦境里的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在撒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闻执诗低着头不敢看砚倾酒,言道:“干嘛说的这么煽情,搞得我跟你的小情人似的。砚倾酒,你喜欢我么?”
砚倾酒一怔,而后点了点头,笑道:“恩,喜欢。”
闻执诗叉腰道:“胡扯。你喜欢我什么?”
砚倾酒道:“喜欢你。”
因为是你,所以怎样都喜欢。
从前闻执诗说的喜欢,都是不走心的撩骚话,如今却是真心发问,他当然希望砚倾酒能真心回答。闻执诗佯装没听见,又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呗。”
砚倾酒耐心道:“喜欢。”
闻执诗又问道:“什么?”
砚倾酒答道:“我说喜欢。”
闻执诗反复确认:“真的喜欢?”
砚倾酒肯定道:“喜欢。”
悲伤吻在你的唇上,轮回在你眼中流淌。
我怎么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