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捉妖吧。”

闻执诗朝砚倾酒做了个鬼脸，然后捂着脸跑了。

“你等我啊。”砚倾酒觉得闻执诗很可爱，笑了一下，提着桃木剑紧追上去，不一会便追上了。

城守府中一片狼藉。

地上散布的尸体就像是臭水沟里的死鱼，飘在腥臭发黑的血水中，东倒西歪，七零八碎。

这些人大多死于一剑穿心，而非人皮妖吐出来的“黑芝麻糊”。

赶往城守府的途中，闻执诗在想那块古桐木板子能用什么办法杀人。

人皮妖是什么？他是无法上吊之物、倔强的木板子、飘在空中的蛄蛹者、半夜偷吃人梦境的坏孙子、狡猾的黑芝麻糊制造机。

他只会把人关在梦境里让人自生自灭，若当事人做的是个好梦，则他的杀伤力变得极弱，若当事人做的是恶梦，则该准备棺材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杀人？该不会是用他吐出来的那些实心的黑雾把人活活憋死吧。

见到地上的尸体，查探过他们心口的剑伤后，闻执诗方知今夜最大的敌人不是人皮妖，而是一位不请自来的剑修。

砚倾酒蹲在一位死者的身边，用桃木剑拨开死者心口处的衣服，沉声道：“死者心口处的剑伤窄而扁，穿透力却极强。我想到一把极为特殊的剑——凤栖梧。”

闻执诗问道：“你说的可是皇甫玉容的佩剑凤栖梧？”

砚倾酒点头道：“正是。我曾经用过这把剑，应该不会认错。”

“莫非是皇甫玉容半路折回来了？”二人一齐进了府中议事厅，却没见见到活人的人影。出了议事厅，穿过长廊，站在假山旁，闻执诗分析道，“真是奇也怪也。不应该啊。皇甫玉容早就火急火燎地去了万灵宗，他那个人自视清高，自诩不凡，狂得像只招摇过市的凤凰，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半路返回，来城守府大开杀戒吧。况且，逍遥宗有宗门弟子不能滥杀无辜的规矩，触犯门规的弟子要到四大祭魂那里受剔骨之刑，皇甫玉容是紫山峰的长老，他岂会不知逍遥宗的规矩？莫非皇甫玉容真的狂傲到了会明知故犯的地步？”

砚倾酒道：“也许来人并不是皇甫玉容。”

闻执诗问道：“神剑认主，除了皇甫玉容，还有谁能用凤栖梧杀人？”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闻执诗刚抬手指了指砚倾酒，恰好砚倾酒也指了指自己。砚倾酒解释道：“很多年前，在蓬莱仙山脚下的神不顾村，我用凤栖梧救下了一只有孕在身，受了重伤凤凰。”

“英雄救美啊？”闻执诗腆着脸望着砚倾酒，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很多年前是多久啊？这位小师弟，你上辈子可曾种过什么花？当过什么花神？”

砚倾酒没否认闻执诗在他的梦境中看到的事情，只回答了打一个问题，言道：“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闻执诗酸溜溜地道：“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啊~你救了一只受伤的凤凰，还记了她三百年呢~英雄救美可真是一桩美谈啊~~”他像是被什么妖孽附体了，说出的话恨不得拐了十八个弯。

砚倾酒盯他。闻执诗勉强挤出一个酸不溜秋的笑容，又问道：“那只凤凰长得好看吗？”

潜台词：有我好看吗？

“你不要多想。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时神不顾村的村民把她当成了成妖物，将她绑在刑枷上，要用火烧死她。我于心不忍，便为她降了一场雨，救了她的命。事后，她为了答谢我的恩情，给了我一滴凤凰泪。凤凰泪中有凤凰的血。”

“她还给了你一滴她的眼泪！”闻执诗托着下巴，酸到牙根发麻，故意地说，“你这木头，怎么不懂人家凤凰姐姐的心意呢？她送你她的眼泪，是将她的芳心倾许给了你，是送你定情信物啊。”

砚倾酒脱口而出道：“我当日就还给她了。”

“可惜了，你错过了一段好姻缘。”说着牵起了砚倾酒的手，也不酸了，喜笑颜开了，“不过，你现在遇到更好的了。”

砚倾酒无奈笑道：“我与你讲凤凰的事情，只是想要告诉你，神剑凤栖梧原是那只凤凰的一根凤翎，凤凰将自己凤翎炼制了一把剑，取名为凤栖梧。凤凰死后，仙尊将凤栖梧带回逍遥宗，放入剑阁。皇甫玉容成为青山长老那日，仙尊将这把剑赐给了皇甫玉容，从那之后，凤栖梧就成了皇甫玉容的佩剑，却不独属于皇甫玉容一人。”

闻执诗问道：“此话怎讲？”

砚倾酒解释道：“凡是有凤凰血的人，都可以操控凤栖梧。那日我身上有凤凰泪，泪中有凤凰血，所以能用凤栖梧替她杀死攻击她的妖兽。”

砚闻执诗思索道：“你的意思是，今夜凶手用凤栖梧杀害了城守府的人，但这个人，不一定是皇甫玉容，只要身上有凤凰血的人就能操控凤栖梧。可你刚才说那位凤凰姐姐已经死了，这天底下谁能得到凤凰的血呢？”

听罢，砚倾酒捏咒，在空中写下金色的“皇甫”二字，挑眉一笑道：“不一定要得到那一只凤凰的血。若他们的身体中流着的本就是凤凰的血呢。”

闻执诗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刚才说，你遇到那只凤凰的时候，她怀着孕。那她后来生小凤凰了吗？”

“生啦。那只母凤凰生出来了三个凤凰蛋！”

这话不是砚倾酒说的。闻声，二人一齐向假山看去。

了不清从假山后面探出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咧了咧嘴，无比凄惨地笑了一下，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他朝闻执诗和砚倾酒伸了伸手，苦大仇深地说：“能拉我一把吗？我的腿卡在石头缝里了。”

砚倾酒要伸手拉了不清，闻执诗见了不清一手血，知道砚倾酒爱干净，便抢先一步把了不清拖了出来，问道：“人皮妖呢？你见到凶手了吗？”

了不清盘腿坐在地上，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诉苦道：“别提那人皮妖了，它跟咱们玩声东击西呢。我被他吃进了肚子里，差点死在里头了，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结果出来一看，人都死光了。哎。你们说贫道身为一个道士，被妖怪耍着玩，不丢人吗？贫道这张帅气逼人的脸，怕是要挨唾沫星子了。”

闻执诗很想踹了不清一脚，但他忍住了。给了不清扔了块手帕，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菜菜小师妹呢？”

了不清抬起头，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欣赏的表情，道：“那姑娘真是虎啊。一个人提着剑就追那凶手去了。贫道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瞅见她正在跟一根又长又瘦的紫茄子交战，还念叨着‘皇甫玉什么，你真让人失望’，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执诗与砚倾酒对视，二人皆点了点头。闻执诗一把将了不清拉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身边，试探地问道：“皇甫玉什么？皇甫玉容？”

“不是。不是。”了不清频频摇头，“好像是什么皇甫玉衡？还是皇甫玉华啊。没听清，反正不是皇甫玉容。”

闻执诗笑道：“你为何如此确定那人不是皇甫玉容？”

“贫道可是天算子，这世间的人啊、事啊、情啊，都离不开一个‘算’字。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啦。哎呀。贫道不太好意思说。”了不清从怀里掏出一本《修真界美男子大全》，翻了几页，从中抽出个折叠的小方块，展开，指着上面的画像说：“不瞒你们说，你们逍遥宗的这位紫山长老是我的心上人来着。”

闻执诗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他是你的心上人？！”

“是啊。”了不清把皇甫玉容的画像举到自己的脸边，指着自己的脸，不知羞地问了句：“你们不觉得我的脸和他的很配么？”

砚倾酒先是讶然，而后似是明白了什么，捏着额角不语。

闻执诗叹气：“。”

心说遇到真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