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清因闻执诗和砚倾酒没有对自己的绝世容颜仪表赞叹而郁闷了三秒钟,旋即,他收了画像,小心地掖进书里,又将书塞进了湛蓝色的道袍中。
闻执诗察觉到了不清眉眼中的失落,便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么?”
“哪句?”了不清卡顿一下,笑了笑,点头道:“是。我是认真的。我说我是为他而来,你信吗?信不信由你,反正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了解皇甫玉容的人了。”
“我信啊。挺帅的啊。”闻执诗拍了怕了不清的肩膀,笑道:“若你真是认真的,能大胆地把自己喜欢的人说出来,真挺帅的。”
“你也挺帅的。比我之前认识的你,更帅了。”二人开启了商业胡吹模式,了不清东扯一句,闻执诗就西扯一句,道:“道长谬赞了。执诗不过是个俗人,哪能跟道长您比啊。道长说从前见过我,怕不是以前您巴掌大还尿床的时候,在梦里见过我?厉害,厉害。在下佩服。”
了不清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要论辈分,你喊我一声‘爹’也不过分。”
“这不合适吧。”闻执诗在心里琢磨着皇甫玉容是了不清的心上人,便调侃了句:“我要是叫您一声‘爹’,岂不是还得叫皇甫玉容一声‘娘’啊。我可不敢,紫山长老会打~洗~我~的~”
了不清咬牙骂道:“真是个不孝子!”骂完,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把捉鬼用的七星剑,掐指算了一算,又朝西北方指了一指,道:“你们的菜菜小师妹要回来了。哦对,人皮妖也回来了。咱们怎么着?是在里等,还是过去追?”
“这城守府里的人道长不管了?”闻执诗一挑下巴,指了指一旁凉亭中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陆元祇,换了个称呼,问了不清,道:“陆公子,躺在那儿的人可是陆元祇,您的亲爹啊。适才我探过了,他已经咽气了。我估摸着,这会儿地府的阴差已经领着他的魂上了黄泉路了。”
了不清叹了口气道:“并非是我薄情寡义,而是我与这些人,真的没什么感情。陆府长公子的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浮云,同样,陆元祇对我来说,也只是过客。我要来泸州城等人,而他恰好需要一个儿子,于是他将我捡了回去,我便做了他的儿子。转眼十几年,我的心不在这里,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没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
走到陆元祇身边,替他阖上了眼,了不清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朱砂山鬼花钱放在了陆元祇的胸口,叹息道:“陆老,今生算儿子欠你一个恩,下辈子一定还你一个情。你放心,我会给你烧一屋子的纸钱,金元宝也管够,定让你在地府吃的油光满面,活得滋润。”
虽然情不真意不切,但说到底,勉强能算是一出父子情深的戏。
沉默片刻,砚倾酒道:“父母之恩大于天,是还不尽得恩情。若今生道长还想与陆大人重逢,我倒有一个法子。不过,道长要先找到法器金琉璃和轮回玉。”
“只有金琉璃和轮回玉怕是不够吧?”了不清跪在地上给陆元祇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在陆元祇的额头上贴了一张符咒,弹指间将陆元祇的肉身烧成了灰烬。他站起来,走到砚倾酒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砚倾酒,又道:“据贫道所知,要想用你的法子让我与陆元祇重逢,还得有琵琶面、佛心莲、五彩石和圣女弦才可以。”
“不过也巧,五彩石此刻就在你的身上。”说着,了不清睨了一眼砚倾酒身上的荷包,眯着眼笑了笑。
闻执诗看出了不清对砚倾酒身上的五彩石动了心思,便替砚倾酒扯开话题,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笑嘻嘻地问道:“什么法子?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器?为何只有我闻所未闻。”
“百年前,上古神器玉琵琶流落凡间之时,碎的四分五裂,后玉琵琶碎片的一部分成了仙门三宗四派的法宝,分别是金琉璃、轮回玉、圣女弦,一部分流落至九方妖域和恶佛门,也有的在其他地域吸收妖气变成了妖物。”
砚倾酒不疾不徐,解释道:“先前我们遇到的祁山妖的真身便是五彩石。五彩石坠落至洛川后,中了妖花幽兰的毒,四肢膨胀,身形硕大,成妖后,因被洛川的鸟族和鱼族视为异类,遭受屈打,而后砍下自己的手指,用指骨炼就了祁山斧。后来他走到了祁山,吃了人肉,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变成了食人的恶妖。”
“因为知道他的过往,所以那日我便用一味药解了他身上妖毒,他身上的妖气溃散之时,便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趁虚出击,将他击溃。”
“竟是如此。”闻执诗笑了笑,颇有些许我家砚砚真聪明的自豪,又问道:“那你为何对我说你下毒了。我当时怕得要死,生怕你一不小心,也给我毒死了。谋、杀、亲、夫!”
砚倾酒笑道:“若我当时说我给祁山妖解了毒,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他是一伙的?”
还真有这种可能,保不准,当时闻执诗会因为自己不知道个所以然,而将砚倾酒从祁山大妖的身上扯下去。闻执诗心虚地笑了笑,撒个娇道:“怎么会呢。我就是怀疑我自己,也不会怀疑我们家砚砚呀。”
了不清一语点破:“虚伪。你有所隐瞒,不肯说是实话。贫道觉得,你心里藏着事,还是不可告人的那种事。”
“怎么可能!臭道士你挑拨离间是吧!我根本没有秘密!”闻执诗好些日子没有精进演技了,一开口便要露馅。他手动给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链,笑而不语,只是乖巧地望着砚倾酒眨眼睛。
砚倾酒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闻执诗的脑袋,温柔一笑,算是回应。
若闻执诗长了猫尾巴,此刻怕是要摇起来了。
等了许久,菜菜小师妹没回,人皮妖也没来,臭道士领着二人一路追到了城北,结果菜菜小师妹在城南的瓷窑发了求救的信号弹,三人便只好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城南的瓷窑。
到了瓷窑外,闻执诗一脚踹开老旧的木门,映入眼帘的竟是盘坐在地上的几十座白瓷的佛像。只一眼,便毛骨悚然。
南无阿弥陀佛。闻执诗心说谁懂几十尊头顶似夜明珠,面似鸭蛋白清的面佛齐刷刷地冲你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有多么诡异!
乍眼一看,这几十尊佛长得是一般无二的,可仔细一看,实则不然。虽面容相似,但五官和神态却有细微的差别。他们都在笑,可嘴角微笑的弧度并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有的是悲天悯人的笑,有的是温柔却凉薄的笑,有的是目中无人蔑视的笑,有的则是丧心病狂却咬牙隐忍的笑... ...
千佛千面,白瓷佛有千种笑,每一种都让人觉得它不是佛,而是鬼。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又是什么东西?”虽然自己心里没底,但闻执诗还是将砚倾酒护在了身后,“菜菜小师妹呢?不会走丢了吧。”
“你觉得一个活了二百九十岁的女魔头能走丢么?别担心,她命大,死不了。”了不清道,“贫道都打不过人面妖,她却能跟人面妖大战九九八十一回合,她要是在这里被杀了,那咱们三个直接找个空棺材躺进去就是了。”
闻执诗扫了眼四周,抬指一指屋子里的铮亮的白瓷棺,嘿笑道:“那里面就有,您进去躺躺吧。”
了不清压着火气道:“... ...贫道说的是‘要是’!‘要是’你懂吗!”
“我懂我懂。”闻执诗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挤出一个笑脸,“劳烦您算算小师妹现在在哪儿呢?信号弹是从城南窜上天的,她人该不会是在城北吧?”
了不清一捏下巴,掏出他那个算账用的算盘,胡乱摆弄几下,眯眼笑道:“这次准了。贫道掐指一算,她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指了指那些白瓷佛,又道:“她就在这些白瓷做的佛像里。”
“?!”闻执诗纳闷道:“你是说她钻到这些白瓷做的佛像里面去了?她是怎么进去的?化一缕烟飞进去的?”
虽说这些佛像只有半人高,但内部空间应该蛮大的,塞进去一个小女孩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这可是易碎的白瓷啊,上面有没有开口,一个活人怎么能不留痕迹的钻到白瓷佛像里面去呢?
了不清耸了耸肩,想到哪句蹦哪句:“不知道。许是不小心掉撞去了吧。”
闻执诗拎着了不清的后衣领,拎鸡似的将人提溜到空中,“和和气气”地言道:“你撞一个给我看看呗。让我也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