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华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瞄皇甫玉华，小声道：“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我骂你你也道歉？我骂你，你不应该骂回来吗！”皇甫玉容觉得自己的后槽牙真硬，咬半天也咬不碎。甚至，他想咬皇甫玉华。

“对不起，我不会骂人。你别生气了。”皇甫玉华皱皱巴巴地看着皇甫玉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问问你别的事情吗？”

皇甫玉容挺直腰板坐得板板正正，高傲地昂起头道：“恩。说吧，我不想跟一个哑巴大眼瞪小眼。”

“谢谢你。”皇甫玉华抿着嘴，浅浅地笑了笑，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我想想问问你都去过哪里啊？万灵宗是不是很大？掌门打我的时候，我见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人，他们都看着我笑。他们是嫌我长得丑吗？”

“他们是看你被掌门打得像个畜生一样屁滚尿流才笑你的！”皇甫玉容无语至极，纳闷地问道：“你从娘胎里出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忘在里头了？啊？”

皇甫玉华埋下头，小声啜嗫道：“我没有娘亲。”

皇甫玉容问：“那你有什么？”

皇甫玉华耸了耸肩，可怜劲儿地道：“我什么也没有。”

“我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算了。你闭上嘴，听我说吧。”皇甫玉容很不自在地往皇甫玉华身边挪了挪，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叫皇甫玉容。‘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你可曾听过这句诗？我的名字，也是掌门亲自取的。”

“我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平日在剑阁修炼，一日三餐在桃山殿与掌门一同进食，夜里在寝殿休息。如果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你没有顶着我这张脸去偷东西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一样待在地牢这种又黑又臭的地方。这种地方，是专门给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准备的。”

皇甫玉容愿意向皇甫玉华讲述自己，是因为皇甫玉华的弱小和无知，正好可以满足他卑劣的自尊心。

他以为皇甫玉华无知到可以对自己对他言语上的羞辱和践踏毫无察觉。他骂皇甫玉华是老鼠，只要皇甫玉华不反驳，他就成了高高在上可以睥睨一切的天神。

天神碾死一只老鼠，只需要动动手指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逆来顺受许久的皇甫玉华竟然否认了。

皇甫玉华抱了抱自己，委屈地道：“我不是老鼠。我不是。”

“你跟死老鼠有什么区别？我说你是，你就是。”斜睨皇甫玉华一眼，皇甫玉容漫不经心地抿去掌心里皇甫玉华身上的血，“万灵宗很大，我得到掌门的应允，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偶尔我得到掌门的嘉奖时，掌门会让我与师兄们一同下山历练，看山看水看人间。”

“万灵宗很大，但是跟人间相比，就太小太小了。”

一双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皇甫玉容，好奇又期待地问道：“人间与后山相比呢，是不是很大很大？”

“后山那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地方算什么？你的脑子里就只有后山吗？啊不对，你根本没有脑子。”皇甫玉容勾起嘴角，看着皇甫玉华身上狰狞的鞭痕，问道，“你是掌门偷偷养在后山见不得光的人，如今又身负偷窃的罪名，你啊，这辈子都不可能亲眼看看山下的人间了。”

皇甫玉华耷拉下眼皮，失落地道：“我想看看。看看人间。”

“老鼠就得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不然会被人打死的。”皇甫玉容兀自闷声笑了笑，“你还是先活过今夜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地牢外来了人，将皇甫玉容带走了。

皇甫玉华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墙壁露出个窟窿很快又被人堵上了，失落地念了一遍皇甫玉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皇甫玉容。”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玉容，玉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闻执诗将地牢中所有吃的油光满面的老鼠一个接一个放倒，全都送给了阎王爷当贺礼。忙活完，他撸下袖子，扭头对砚倾酒道：“我真是看错人了，这皇甫玉容以前竟然是个嗜虐成性的混账！刚才你要是不拦着我，我一定上去给他那张臭脸上点颜色！”

“执诗，别心急。”砚倾酒捏着鼻子，闷声道：“我们不能轻易出手，万一影响了运数，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不顾不参与不干涉，但砚倾酒还是悄悄地替皇甫玉华治好了身上几处致命的伤，那些看着骇人但不致命的皮外伤就没处理。

“口是心非，嘴硬心软。”闻执诗打了个诀，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砚倾酒身边。望了眼皇甫玉华，见他仍然在念皇甫玉容的名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为凤凰却不同命。可怜了这只小凤凰了。”闻执诗感叹两句，须臾又自言自语道：“一个捧在手心里当个宝贝养着，另一个关在后山当畜生折磨着。砚砚，你说，这个微生翯到底要做什么啊？”

砚倾酒平视着前方，突然淡定地道了句：“他在看你。”

“他他他哪个他？这里还有别人吗！你别别别吓我啊。”闻执诗僵硬地拧过头，视线恰好落在了正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皇甫玉华身上，然后，吓了一哆嗦。

“天杀的他他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他他为什么能看见我啊？”闻执诗后撤一步，趴在砚倾酒背上，咧着嘴问道：“他盯我这么久，我是不是得跟他打个招呼啊？阿弥陀佛。礼貌待人，礼貌待人。”

砚倾酒笑道：“别急。也许他不是在看你。”

闻执诗脑袋上冒出一排黑线，恹恹地问道：“那他是在？”

话音刚落，皇甫玉华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在闻执诗身前驻足。闻执诗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本想掏出月照泉秀一下剑法，但想到这只是一只瘦弱的小凤凰，便摸了摸月照泉，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时，皇甫玉华突然低下了头，直勾勾地盯着闻执诗身后的堆成小山的死老鼠，低声道了句：“我不是老鼠。”

闻执诗拍了拍胸脯，如劫后余生般庆幸地松了口气道：“原来他是在看老鼠啊。吓死我了。”

旋即，心又慌了：“坏了。我忘了他能看见这些老鼠了。老鼠兄们无端死了，更可疑吧？！”

“淡定淡定。别急，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皇甫玉华看不见砚倾酒和闻执诗，砚倾酒和闻执诗却能看见他。平视着皇甫玉华的脸，砚倾酒低声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皇甫玉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对着那些死老鼠伤心地道：“玉容，我不是老鼠，我是凤凰啊。”

原来是皇甫玉华知道自己是只凤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