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不必多礼。”言迩没搭理他的挑衅,“此行辛苦。端王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谢池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是殿下让在下带给世子的。说是新年将至,怕世子在外头受了委屈。”
别温瑜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袋金瓜子,底下还压着张字条,上面是别澜熟悉的笔迹:“省着点花,不够再讨。”
他鼻尖一酸,攥紧了锦囊,小声道:“皇兄总是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池春眼中笑意更深:“在端王殿下心里,世子永远都是需要照看的孩子。”
“另外,端王殿下特意嘱咐。陛下近日龙颜不悦,似是对大理之事有所耳闻。让小殿下……万事小心。”
别温瑜闻言,下意识拉了拉言迩的袖子:“言迩,是不是我们在大理闹得太大了,惹陛下生气了?”
“殿下多虑了。”言迩道,“陛下若有责问,自有臣担着。殿下只需记得,此番回京,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不必惊慌。一切有臣在。”
别温瑜用力点头,又摇头:“不,不回去了。这信上都说了,陛下心情不佳,我若回去,万一他斥责我怎么办。我这就给皇祖母写信,等陛下消了气再回去。”
言迩看着别温瑜的侧脸,眼中春水漾漾。
他的小殿下,怎生这般可爱。
还晓得借太后的势来压人,他几乎能想见老皇帝被太后耳提面命后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他转向谢池春:“谢大人可还有要务?大理风光甚佳,谢大人风尘仆仆,不若在此地游玩两日?”
谢池春摇了摇头:“多谢言大人美意,只是京中事务繁杂,下官还需回京向端王殿下复命。不便久留。对了,”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册《西域奇闻录》递给别温瑜,“这是臣在崇文院中觅得的残本,后依其他史籍补全了些许,望小殿下不嫌粗陋。”
别温瑜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般接过那册书卷,面上满是喜色:“春春你果然最懂我!这可比那些金瓜子称心多了!”
谢池春含笑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目光又转向言迩,其中几分探寻、几分了然,终究化作一丝温和的敬意。他再次拱手:“言大人,世子,下官使命已达,这便告辞了。”
“春春路上小心!”别温瑜捧着书,不忘叮嘱,“替我向皇兄问好,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别总惦记!”
“下官定当转达。”谢池春颔首,又对言迩道,“世子……便托付给大人了。”
言迩亦拱手还礼:“谢大人放心。”
待谢池春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外,别温瑜立刻凑到言迩身边,献宝似的举起那本《西域奇闻录》:“言迩你看!春春特意给我找的,里面说不定有关于月族、关于红莲的记载呢!”
言迩接过书册,略略翻阅。书页虽旧,却保存得颇为完好,墨迹清晰,间或有朱笔添补的娟秀小字,显是谢池春精心校注过。其中果然有几处提及西域古国、异术秘闻,虽言语隐晦,却隐约能窥见一丝与“红莲”、“业火”相关的痕迹。
“谢大人有心了。”他将书递回,“殿下可要仔细研读。”
“自然!”别温瑜将书抱在怀里,又想起方才的话题,雀跃道,“那我们还回京吗?皇兄的信……”
“殿下既已决意暂不归京,我们便按原计划,往雁荡山去。”言迩道,“至于端王殿下与太后那边,臣会修书说明。陛下那里……自有臣去应对。”
别温瑜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又生出几分愧疚:“言迩,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这不是麻烦。”言迩道,“护着殿下,本就是臣毕生所愿。何况……能与殿下携手同行,看遍山河,尝尽百味,是臣之幸。”
别温瑜耳根发热,将脸埋进他肩头蹭了蹭,瓮声瓮气道:“那我们快些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出发去雁荡山!我要去见花似锦前辈,吃雪顶松茸。”
“好。”言迩应着,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那殿下是不是该解释解释,这位‘春春’……是何许人也?唤得如此亲近。”
别温瑜抬起头,眨了眨眼:“春春就是谢池春啊,陆游先生的谢池春啊,方才不是说了么?崇文院的校理。”
言迩眉梢微挑:“臣自然知晓他姓名官职。只是殿下这声‘春春’……唤得未免过于熟稔了些。”
“那、那是因为……”别温瑜道,“我在宫里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悄悄给我带宫外的话本子,还帮我在太傅眼皮底下打掩护。皇祖母管得严,皇兄又时常不在宫里,那些书册寻常可进不了宫。春春他……总是有办法。”
言迩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哦?如此说来,倒是位尽心尽力的故人。”
别温瑜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哪敢不高兴。”言迩阴阳怪气,“只是想起殿下在宫中那些年,臣未能相伴左右,倒让旁人占了先机,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别温瑜心头一软,主动环住言迩的腰,仰脸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在我身边的,不正是你吗?”
言迩垂眸看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晦暗终于化开,染上几分暖意。
“殿下说得是。”他低头,在别温瑜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过去种种,皆是为遇见殿下所作的铺垫。臣……很庆幸。”
别温瑜抿唇笑了,将脸埋回他颈窝,小声道:“大醋坛子。”
言迩低笑,不置可否,只将人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