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殿下既唤他春春,是否也该唤臣一个亲近些的称谓?”
不待回答,他便执起别温瑜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
“抬……怀?”别温瑜试探着念出,随即抬眼望他,“可是这个?”
言迩“嗯”了一声:“小字抬怀,只诉与心上人知。”
这个名字太静了,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会为一阵风起波澜。
“抬怀……”别温瑜轻轻念着,又抬眼看向言迩,眼底漾着光,“是你的小字?”
言迩颔首:“是家母所取。抬眸见春山,怀瑾握瑜,原是说望我目中有天地,心中藏玉德。只是后来……”
后来家族变故,少年被囚,那双本该盛满春山的眼眸,怕是只剩下暗室无边的黑,与掌心业火灼痛的红。
不难想见,当年言迩母亲对幼子的期许。望他并非池中物,望他不被世家规矩全然束缚,要有“抬起胸怀,放眼天下”的志向。
别温瑜不由握紧了言迩的手,将那修长微凉的指节拢在掌心暖着。
“抬怀。”他郑重地又唤了一声,“以后我便这般唤你,可好?”
“好。”言迩应着,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只许殿下这般唤。”
次日清晨,天色熹微,大理城门在薄雾中缓缓开启。别温瑜与言迩牵着一路颠簸的大米饭,悄然离开了这座刚刚恢复平静的城池。
一路上,别温瑜兴奋地絮絮叨叨,从大理的菌子说到雁荡山的松茸,从无为寺的武僧说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公子。言迩时而含笑应和,时而为他掖好被山风吹起的斗篷,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少年明亮的侧脸,温柔而深沉。
行出数十里,在官道边茶摊歇脚时,二人将大米饭拴在了茶摊外,顺手给它塞了根胡萝卜。
别温瑜说了一路,渴得厉害,连饮了两大碗苦茶。
出了茶摊,却见胡萝卜又被人给抢走了。大米饭叼着半根胡萝卜,气得直想踹人,偏又被拴着,老乞丐就坐在大米饭一尺之内,看得见够不着,驴脑袋都快气冒烟了。
老乞丐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那半截胡萝卜,见二人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哟,两位公子,巧啊。”
别温瑜瞪圆了眼:“又是您!”
言迩按住别温瑜的肩,缓步上前:“前辈一路跟随,不知有何指教?”
老乞丐将最后一口胡萝卜咽下,拍拍手道:“指教谈不上,只是老夫闲着也是闲着,小家伙,老夫真的观你骨骼惊奇,想收你为徒。”
别温瑜气鼓鼓地叉腰:“您这收徒的诚意,就是抢我驴的胡萝卜?”
老乞丐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根完整的胡萝卜,在大米饭眼前晃了晃:“瞧瞧,老夫这是帮它磨练心性!江湖险恶,连根胡萝卜都守不住,以后怎么守得住更重要的东西?”
大米饭看见新胡萝卜,眼睛都直了,激动得直喷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出个小坑。
言迩忍俊不禁:“前辈这磨练方式,倒是别致。”
“那是!”老乞丐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夫这套‘胡萝卜大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既能磨驴性,也能观人心。小子,你要是拜我为师,为师就把这独门绝技传给你,保证你以后行走江湖,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呃,任何东西!”
别温瑜嘴角抽搐:“我谢谢您啊。”
言迩在一旁忍俊不禁。
老乞丐眼睛一瞪,转向言迩:“你小子别打岔!老夫可是认真的!这小家伙剑法虽嫩,但心性赤诚,骨子里有股韧劲儿,是个练刀的好苗子!”
别温瑜无奈:“可我不想练刀啊,我有言迩教我剑法就够了。”
“剑有什么好练的!”老乞丐唾沫横飞,“轻飘飘软绵绵的,哪像刀,大开大合,霸气!你看老夫这把刀。”他说着就要去摸背上那把大刀。
“总之,你要是跟老夫学刀,保管三年之内,打遍江南无敌手!”
别温瑜眨眨眼:“那能打得过言迩吗?”
老乞丐噎了一下,瞥了眼言迩:“这个嘛……咳咳,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言迩失笑:“前辈抬爱,只是这位少侠志在剑道,怕是要辜负前辈一番美意了。”
老乞丐眼珠一转,凑近别温瑜:“小家伙,你要是拜老夫为师,老夫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那小相好的秘密。关于他那红莲业火,老夫可还知道些别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