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耳根发热,将脸埋得更深些,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直到楼下传来老乞丐扯着嗓子的吆喝:“两位小公子!下来用饭喽!再不来,老夫可要把那盘红烧肉独吞啦!”
别温瑜噗嗤笑出声,从言迩怀里挣出来,牵起他的手:“走,吃饭去。不然那老头真干得出来。”
堂内已摆好一桌简朴却热气腾腾的饭菜。老乞丐正拿着筷子对那盘红烧肉虎视眈眈,见他们下来,立刻眉开眼笑:“快快快,就等你们了!这家的红烧肉可是一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边说边迅速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别温瑜在他对面坐下,好奇道:“前辈,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那是自然!”老乞丐咽下肉,掰着手指头数,“东海之滨看过日出,西域大漠追过孤烟,南疆雨林采过奇药,北境雪原猎过白熊……嘿,这天下之大,就没有老夫没踏足过的地儿!”
言迩替别温瑜盛了碗汤,随口问道:“前辈可曾去过昆仑?”
“昆仑?”老乞丐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那副嬉笑模样,“去过,怎么没去过。那地方……冷得很,风跟刀子似的。不过雪景倒是壮阔,尤其是日出时分,金光洒在雪峰上,啧啧,那叫一个……那个文邹邹的词怎么说的来着,叫、叫什么……”
“叫‘旭日东升’!”别温瑜眼睛一亮,接口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老乞丐一拍大腿,又夹了块红烧肉,“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用词。老夫只会说,真他娘的好看!”
别温瑜被他逗得直笑,又追问:“那昆仑之巅呢?您可登上去过?”
老乞丐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登过。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老黄历了。”
言迩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异样,但并未点破,只不动声色地为别温瑜夹了箸青菜。
“二十多年前?”别温瑜未察觉,兴致勃勃道,“那岂不是……花似锦前辈在昆仑之巅封剑的时候?前辈您当时在场吗?”
老乞丐抬起眼皮,看了言迩一眼,嘿嘿一笑:“在场?何止在场。那场封剑大典……老夫还是主角之一呢。”
别温瑜瞪大了眼睛:“主角之一?难道前辈您……当年也是挑战者?”
“挑战?”老乞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悠远的慨叹,“不是挑战。是……见世界。见自己之外还有什么高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夫便输给了这几个黄毛小子。”
也辜负了王爷之托。
“当世五大宗师,老夫便是其中之一,龙骨刀。”
此言一出,别温瑜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头发蓬乱、满口黄牙、整日惦记着胡萝卜的老乞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是天下第四的龙骨刀?那位……那位刀法刚猛霸道的……龙骨刀前辈?”
龙骨刀嘿嘿一笑,随手从怀里摸出那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咔嚓”咬了一口:“怎么,不像?”
别温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像?哪里像?传说中龙骨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刀出如龙吟,气势可开山。可眼前这位……除了那把大刀确有几分威势,其余哪一点能和“天下第四”扯上关系?
言迩似乎并不意外,只又递给别温瑜一双筷子道:“先吃饭,菜都凉了。”
别温瑜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筷子,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龙骨刀身上瞟。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邋遢老头和江湖传说中那个叱咤风云的刀法宗师联系在一起。
龙骨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瞪眼道:“小子,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宗师啃胡萝卜?”
“不、不是……”别温瑜连忙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就是没想到……您这行事作风,也太……太不拘小节了些。”
“嘿,你小子!”龙骨刀眼一瞪,“老夫这叫返璞归真!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排场,早八百年就腻了。睡桥洞怎么了?自在!啃胡萝卜怎么了?清甜!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大侠,有几个活得有老夫痛快?”
言迩此时才缓缓开口:“前辈既是龙骨刀,为何隐匿身份,在大理装疯卖傻?”
龙骨刀放下茶碗,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为了躲清净,也为了……等人。”
“等人?”别温瑜好奇,“等谁?”
“王爷留下的唯一血脉,南陵世子,别温瑜。”
别温瑜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龙骨刀,最后将视线缓缓转向身侧的言迩。
言迩的神色依旧平静,替别温瑜问道:“前辈,您是说,南陵王?”
“除了他,还有哪个王爷能让老夫甘心当个守门狗,在这西南边陲一守就是近二十年?”龙骨刀嗤笑一声,“南陵王别铮,老夫的结义兄弟,你小子的亲爹。”
“小子,你爹……没跟你提过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