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封春一个激灵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温柔的嗓音难得拔高了些:“你要做饭?!”
别温瑜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封春,却见后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恐”,连一向慵懒的眉眼都瞪圆了。
花似锦此时恰好从灶房折返,手里拎着一坛黄酒。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谈阡身上,那清冷冷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抗拒。
“谈阡,”封春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清醒了十倍,“你要……亲自下厨?”
谈阡泰然自若:“瑜儿想吃我做的,自然要做。”
“那个……”别温瑜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前辈们……吃过谈阡做的饭?”
花似锦沉默了片刻,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嗯。”
封春则慢吞吞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微妙:“五年前,在昆仑山脚下的驿站。他非说驿站厨子手艺差,要给我们露一手……”
“结果呢?”别温瑜追问。
封春幽幽道:“那盘红烧肉,看起来是焦炭,尝起来……像在吃盐罐子拌苦胆。我实在想不明白,若是猪知道自己死后会成为那种东西,怕是会后悔生前没修炼成精怪躲过这一劫。”
花似锦补充:“米饭半生不熟,汤里忘了放盐,炒青菜出锅前倒了一整碗醋。他说那是醋溜口味的,酸点正常。”
封春心有余悸:“吃完之后,我和花花对着打坐调息了整整一夜,才把那股子诡异的味道压下去。”
别温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往事不必再提”的谈阡。
谈阡面不改色:“那是五年前。这些年我熟读各类食谱,理论已臻化境,只是缺少实践机会。今日有新鲜松茸,正好一试。”
“理论……臻至化境?”封春眨了眨眼。
花似锦沉吟片刻,走向谈阡,伸手:“松茸给我。”
谈阡:“?”
花似锦:“我来做。你,离灶台三丈远。”
谈阡:“……”
别温瑜看着自家天下第三的媳妇儿被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联手“剥夺”了下厨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抿住嘴角。
谈阡瞥见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哼道:“小没良心的。”
最终,那锅让众人闻风丧胆的松茸炖鸡,还是在花似锦手中诞生了。鲜香四溢,汤色奶白,松茸的独特香气与鸡肉的醇厚完美融合,吃得别温瑜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谈阡一边优雅地吃着花似锦盛的汤,一边对着自家小殿下微笑:“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这样做的。”
午膳过后,阳光正好,别温瑜倚在藤椅里,满足地揉了揉肚子。
爹,娘,孩儿好像找到了比做大将军更远大的理想了!
练出一手好厨艺!
别温瑜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他厨艺大成,定要将天下食材都照着自己的喜好调理一遍,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封春精神不错,竟提议下象棋。龙骨刀连连摆手,躲到一旁磨他的大刀去了。花似锦对弈一局后,便被封春以“观棋不语真君子”为由赶到了一旁,换上了谈阡。
别温瑜不会下象棋,便搬个小凳子坐在谈阡身边,看他执子沉吟。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茶香袅袅,棋声清脆,远处山鸟啁啾。
别温瑜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脑袋轻轻靠在谈阡肩上,闭上了眼。
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很不错。
别温瑜迷迷糊糊地睡着,朦胧中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瞧,目光带着些微凉的寒意。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副冰冷的白银面具。
“娘啊!”
他一个激灵,惊呼着就要跳起来与其大战三百回合,却被人稳稳按住肩膀。
别温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了谈阡怀里。此刻谈阡一手执着棋子,目光仍在棋盘上沉吟,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雪人,你吓着他了。”
冷画屏终于放弃了对别温瑜好奇的打量,直起身来。
“他多大?十四?十五?谈抬怀你要不要脸,祸害一个半大的孩子。”
别温瑜还懵着,下意识反驳:“我十七了!”
“十七?”冷画屏尾音微扬,似乎有些讶异。她微微偏头,目光隔着面具在别温瑜脸上转了转,又落回谈阡身上,“看着倒像刚断奶。谈抬怀,你口味倒是……愈发鲜嫩了。”
谈阡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瑜儿确实十七。只是生得显小,心性也单纯些。倒是你,雪人,多年不见,开口便是这般诛心之论,看来昆仑的雪也没能冻住你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