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某些人强,”冷画屏轻哼一声,意有所指,“专挑不谙世事的少年下手,还带到花花这儿来显摆。”
“我不谙世事?”别温瑜这下彻底清醒了,从谈阡怀里挣出半个身子,瞪大了眼睛,“我出宫游历至今,闯过江湖,破过奇案,还——”他顿了顿,没好意思提自己差点被蜘蛛拖走、又被死士追杀的光辉事迹,梗着脖子道,“总之,我见识多着呢!”
“哦?”冷画屏似乎来了兴致,抱臂的姿态未变,“那你倒是说说,江湖上如今排得上号的新秀,都有哪些?各擅何种兵器?师承何处?”
别温瑜张了张嘴,卡住了。他这一路光顾着跟谈阡腻歪,被龙骨刀操练,外加提心吊胆躲避追杀,哪有工夫记这些?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反正我见识很多。”
冷画屏嗤笑一声:“吞吞,你当年十七岁时,有这么好骗吗?”
封春正拈着一枚棋子,闻言抬眼,温温软软地笑了笑:“我十七岁时……大概正忙着躲花花硬塞过来的红枣。”
花似锦在一旁默默递过去一颗新剥的核桃,没说话。
冷画屏又看向龙骨刀:“龙老头,你十七岁时在干嘛?该不会也在被骗吧?”
龙骨刀正磨刀磨得起劲,头也不抬:“老夫十七岁时,已经提着这把刀,在西北砍了三个马贼窝了!哪像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被谈阡这狐狸叼回了窝。”
别温瑜脸涨得通红:“谁、谁毛没长齐了!我武功也很好的!我还会流云剑法!”
“流云剑法?”冷画屏挑眉,“柳云那套花架子?她当年跟十五的我比轻功,输了还赖我抄近道。”
“不许你说柳云女侠坏话!”别温瑜更气了,“她是我师祖!”
“哦?”冷画屏似乎来了兴致,“那你让她来跟我比一场,赢了我就信你十七岁。”
“你、你欺负人!”别温瑜说不过她,委屈地拽了拽谈阡的袖子,“抬怀,你看她……”
谈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抬眼看向冷画屏:“雪人,莫逗他了。他脸皮薄。”
冷画屏哼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她走到封春身边,毫不客气地端起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一饮而尽。喝完才道:“你们这儿倒热闹。我远远就闻见松茸的香味了,还有剩没?”
花似锦默默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温着的汤递给她。
冷画屏接过,掀开面具下半部分,小口喝了起来。喝完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花花手艺好。比某些‘理论臻至化境’的强多了。”
谈阡面不改色:“过奖。”
别温瑜在一旁小声嘀咕:“为老不尊……”
冷画屏耳尖,立刻看了过来:“小子,你说谁老?”
别温瑜脖子一梗:“谁应说谁!”
“哟呵,”冷画屏放下碗,“胆子不小。来,让姐姐看看,你这十七岁的小身板,禁不禁打。”
谈阡轻轻按住别温瑜的肩膀,对冷画屏道:“他肩上伤未愈。”
封春也温声劝道:“雪人,别吓着孩子。”
冷画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没劲。一个个都护着。”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丢给别温瑜:“接着。见面礼。”
别温瑜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润莹白的珠子,触手生温,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
“雪蟾珠。”冷画屏道,“疗伤用的。每日含一颗,对你的伤有好处。省得某人总拿‘伤未愈’当借口,不让你跟我玩。”
别温瑜怔了怔,看向冷画屏。那白银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他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脾气古怪的玉公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小声道:“谢谢……前辈。”
冷画屏摆摆手:“叫姐姐。”
别温瑜从善如流:“……画屏姐姐。”
冷画屏似乎满意了,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道:“这还差不多。小世子,你身上除了流云剑法,可还学过别的?”
别温瑜刚将雪蟾珠仔细收好,闻言挺了挺背脊:“还会些拳脚功夫,是皇兄从前教的。”他顿了顿,到底忍不住那点少年人的炫耀心思,补充道,“而且我有云见月和转意双剑,都是极好的剑!”
“哦?”冷画屏似乎觉得有趣,“云见月……是花苗那丫头的遗剑吧?转意倒是把有意思的剑。”她说着,忽而身形一动。
别温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素白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身侧。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背上一轻,云见月已然出鞘,稳稳落在了冷画屏手中。
“你!”别温瑜一惊,就要起身。
谈阡按在他肩上的手未动,只低声安抚:“无妨,她只是看看。”
冷画屏执剑而立:“剑是好剑,可惜……剑气沉郁,隐有哀鸣。你用它时,心中可有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