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脚步未停,径直冲至立于残垣下的阿月奴面前,扬声喊道:“我答应留下来!但在此之前,我要亲眼见证这所谓神契究竟能起多大效用!这一季,倘若真能求得神水,倘若谈阡服下后红莲业火确有消退之象,我便信你,并依契约留下三年!可若这三月之中有任何差池,或是你口中神水并无实效……”
“此事就此作罢,你不得再阻拦我们离去!”
阿月奴身形微微一颤,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炽热的光。她朝着别温瑜深深拜伏下去:“神水需以虔心祈求,每日子、午、亥三时,于井前跪诵《归源咒》九九八十一遍,连续七日。七日后,井底石隙自会沁出清露,集满一盅,便是当季神水。”
别温瑜攥紧拳头:“若七日后并无清露呢?”
“那便是心不诚,或……月神不允。”
“好。”别温瑜咬牙,“从明日子时开始。”
谈阡追出石室时,正听见这句。他脚步顿在门边,望着少年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指尖无声蜷了一下。
别温瑜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又补了一句:“这三月间,我与谈阡需自由出入圣地,不得限制。待神水制成,我要亲眼看他服下,并留在此地观察三日,确认无恙。”
“是。”阿月奴伏身应道,“一切依王所言。”
龙骨刀急道:“小子,你疯了?真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耗上三个月?”
“总要试一试。”别温瑜垂下眼,“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红莲业火耗尽最后一点生机。”
谈阡走到他身侧,低声唤:“瑜儿……”
“别劝我。”别温瑜打断他,“要么一起试这三个月,要么我就永远留在这,再也不理你了,让你再也见不到我。什么契约、什么神水,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你自己选。”
谈阡静默良久,终究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
“……好。”
当夜,三人在石室歇息。别温瑜裹着毯子缩在谈阡身边,始终背对着他。谈阡伸手想碰碰他的肩,指尖将触未触,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瑜儿。”
“……嗯。”
“你在生气。”
“没有。”
谈阡轻轻叹了口气,将人连毯子一起拢进怀里。别温瑜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
“我不是不信你。”谈阡低声道,“我只是……舍不得。”
“我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太少。皇城司的权柄是陛下给的,谈阡这个名字是家族逼出来的,红莲业火是偷来的……唯有你,是我自己抓住的。所以,我比谁都怕失去。”
别温瑜终于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也怕。”
“我怕你疼,怕你死,怕你一个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四十九天,怕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等。”
谈阡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那便按你说的,试这一季。”
“若神水无用呢?”
“那便说明,这条路走不通。”谈阡道,“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别温瑜没有问若是有用又如何。
谈阡是皇城司指挥使,不可能永远留在荒漠之中,不见人烟,不闻世事。
石室另一端,龙骨刀背对两人,面朝墙壁,竭力将自己扮作一块又聋又瞎的顽石。
也罢。
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傻,却又都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
或许……这样的两个人,真能在这无情的世道里,硬生生劈出一条谁也未走过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