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阡指尖红线重又缠回别温瑜腕间,只是勒得比方才紧了些许。
“走了。”他不容分说地牵着人转身。
“等等……”别温瑜还想着那突然消失的戏子,被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就走了?他到底是谁?是不是跟之前那些事有关?”
“嗯。”谈阡步子未停,穿过熙攘人流,“千面佛奚梵,擅易容、用香、傀儡戏。方才那出金蝉脱壳,是他惯用的障眼法。那人,估计是他随手点拨的小朋友。”
“千面佛?”别温瑜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放弃了,“那这人是冲谁来的?而且他的名字好奇怪,稀饭……听着一点也不威风……嗷!”
言迩收回弹他额头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莫要在背后议论他人名讳。‘奚梵’二字,取自‘梵音清韵’,是佛门清净之意。至于他为何得了‘千面佛’这么个名号……江湖传闻,他年少时曾孤身潜入无为寺藏经阁,不为七十二绝技,不为《易筋经》,只为在祖师像前,恭恭敬敬地供上一枝新折的桃花。”
“奚梵年岁不详,来历成谜,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与独步天下的轻功跻身宗师之境,据说已摸到半步大宗师的门槛。江湖传闻,他尤喜披着最昳丽的皮囊,行最诡谲难测之事。若那戏子真是奚梵的门人,此行的目标大概率不是你,而是……”
“观复大师。”
“观复大师?”别温瑜不解,“难不成他看上观复大师……你这什么表情,还真是啊!”
“倒也不算全错。奚梵与观复大师之间……确有一段旧事。”
别温瑜顿时来了精神,连手腕上红线的紧缚感都忘了:“什么旧事?说来听听!”
谈阡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围人声鼎沸,灯火如昼,确实不宜谈论这些江湖秘闻。别温瑜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忙收敛神色,仍忍不住小声追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宫么?”
“回宫?”谈阡看了眼天色,“此时回去,正好撞上太后诵经结束。殿下想试试被当场抓个正着的滋味?”
别温瑜缩了缩脖子:“不想。”
“那就先不回。”谈阡牵着他转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前。
铺子门口只悬着一盏旧灯笼,昏黄的光晕映出匾额上三个朴拙的字——“归云居”。
“这是……客栈?”别温瑜好奇地打量着。
“算是。”谈阡推门而入。
铺内陈设简朴,只摆着几张桌椅,柜台后坐着个正在打盹的老掌柜,听见动静也不起身,只懒洋洋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谈阡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柜上。
老掌柜睁开一只眼,瞥见那枚铜钱,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懒散:“二楼左转,天字一号房。”
“有劳。”
谈阡领着别温瑜上了二楼。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远处西市的灯火。
关上门,谈阡才松开了别温瑜腕间的红线。
别温瑜摘了面具,揉着手腕,凑到窗边朝外张望:“这里离西市不远,却这么安静……这客栈不简单吧?”
“皇城司的暗桩之一。”谈阡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平时做些情报传递、接应掩护的活计,偶尔也接待些不宜露面的客人。”
“难怪。”别温瑜恍然大悟,又想起方才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奚梵和观复大师到底有什么旧事?”
谈阡饮了口茶,缓缓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奚梵还不是‘千面佛’,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而观复大师……也还不是如今德高望重的渡厄堂堂主。”
“两人因一场江湖风波相遇,具体细节已不可考。只知奚梵曾救过观复大师一命,而观复大师……似乎对这位行事诡谲、却又心思澄澈的少年,生出了些不该有的情愫。”
别温瑜眼睛瞪得溜圆:“观复大师他……是断袖?”
“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情爱本是虚妄。”谈阡道,“但人心难测。观复大师自知犯了戒,便自请领戒鞭四十九。后入藏经阁闭关,潜心佛法,以斩断尘念。而奚梵……奚梵得知后,便孤身闯了无为寺,在藏经阁外守了三天三夜。最后一日,他折了一枝桃花,潜入阁中,将花供在祖师像前,留下一句‘此花赠你,此生不见’,飘然而去。”
“自那以后,奚梵便得了‘千面佛’的名号,行事愈发莫测。而观复大师闭关十年,出关后佛法大成,执掌渡厄堂。”
别温瑜听得怔怔的:“所以……奚梵的弟子今日出现在京城,是冲着观复大师来的?”
“多半是。”谈阡道,“武林大会在即,观复大师必然会出席。想去吗?”
别温瑜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来:“想是想……但皇兄和皇祖母那边……”
“端王殿下那边,我去说。”谈阡道,“至于太后娘娘……若你近日在宫中乖巧些,哄得她开心,届时求个恩典,未必不成。”
别温瑜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谈阡唇角微扬,“不过,去武林大会可以,需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许乱跑,时刻跟在我身边。”
“好!”
“第二,不许再让旁人叫你‘温温’。”
别温瑜耳根一热:“……好。”
“第三,”谈阡继续道,“我也会唱曲,世子殿下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