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会唱曲?”
谈阡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年少时行走江湖,为查案曾在梨园待过半年。世子殿下想听什么?《游园》还是《惊梦》?”
别温瑜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方才那戏子婉转的唱腔、流转的眼波,再看向眼前这人。青衣素袖,眉眼清冷,哪里像能唱出那般缠绵悱恻调子的人?
“你……你真会?”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那、那就《游园惊梦》里最出名的那段‘皂罗袍’!”
谈阡没答话,只是抬手虚虚一拂袖。明明身上穿的是寻常青衣,那动作却莫名带上了水袖的韵味。他微微侧身,对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声启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初起时还带着谈阡惯有的清冷,可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腔调陡然一转,变得柔婉悱恻,每一个吐字都像浸透了江南的烟雨,缠绵得能拧出水来。
别温瑜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谈阡的侧影。那人眉眼低垂,没有油彩,没有戏服,没有喧闹的锣鼓,可这一刻,别温瑜却觉得眼前这人比方才西市游车上那个浓妆艳抹的戏子,更……更勾人。
别温瑜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谁家媳妇儿啊,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当然是他别温瑜的了。
“……赏心乐事谁家院。”最后一句尾音袅袅散去,谈阡转过脸来,“如何?”
别温瑜半晌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到谈阡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谈阡的手腕。
“你……你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唱。”
谈阡挑眉:“为何?”
“因为……”别温瑜憋了憋,脸越来越红,“因为太好听了!万一、万一有人跟我一样听入迷了怎么办!”
谈阡低低笑出声来,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那殿下可得把我看紧了。”
别温瑜顺势靠进他怀里,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当然要看紧……你都不知道,刚才那戏子甩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穿上戏服,肯定比他好看一百倍……”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
“殿下,你方才看那戏子,就是在想这个?”
别温瑜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连忙抬头辩解:“不是!我就是……就是打个比方!”
谈阡垂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抚上他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被面具边缘压出的浅浅红痕。
“打个比方?那殿下不妨再打个比方,若我真穿了戏服,殿下待如何?”
别温瑜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谈阡穿戏服……红衣水袖,墨发如瀑,眼尾或许会勾上一抹绯色,那颗泪痣就点在胭脂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我就……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谈阡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
“要星星不给月亮?”
“要星星不给月亮!”
别温瑜见谈阡笑得像只故意撩拨人的狐狸,没忍住捧着那张脸胡乱亲了上去,把谈大人弄得满脸口水。
最后意犹未尽的被谈阡送回了宫中。
谈阡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别温瑜还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嗯。”别温瑜点头,想起什么,“对了,饭团的名字……你真觉得好听?”
谈阡挑眉:“怎么,殿下有更好的?”
“……没有。”别温瑜小声嘀咕,“就是觉得,大米饭和饭团,听着像一家子吃货。”
谈阡低笑出声。
“挺好。像你。”
说完,人已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别温瑜怔了怔,反应过来,气得跺脚:“谈抬怀!你说谁是吃货!”
窗外只有风声。
角落里,饭团被惊醒,迷茫地抬起头,“汪”了一声。
别温瑜走过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自己也笑了。
“算了,”他小声说,“吃货就吃货吧。”
总归是一家人。
“北疆军费之事,谈卿办得妥当。”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
谈阡躬身一礼:“陛下谬赞。”
“嗯。”皇帝道,“既然军费章程已定,世子北上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朕听闻,那孩子并未住在皇城司,而是去了慈宁宫?”
“是。”谈阡道,“太后娘娘疼爱世子,便将人留下了。臣前些日子去与世子商议北境军费一事,都未能得见,想来殿下有些乐不思蜀了。”
皇帝微微蹙眉,道:“太后此举,未免过于谨慎了。瑜儿已不是孩童,还住在皇祖母宫中,传出去不成体统。你今日便去将他接回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