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洲死里逃生多次,自然知道这算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然而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撬开空间罅隙,一刀干净。
再者,这时机未免太巧了,简直像是天道也要放温世宜一条性命一般。
“统兄,你能撕开空间罅隙么?”他忽地问道。
“要是能撕开,我还用得着挨天雷么?宿主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疑了?!”
“统兄辛苦。”他不再多言,转而朝太易宗飞掠而去。
-------------------------------------
“杜宗主,何故封山!?清微派长老前来拜见!还请相见!”
“太易宗欺人太甚,定然是心里有鬼才不敢相见!”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分明,道友万不可出口伤人。”
“这、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
隔得老远,严文洲便听见风里传来的嘈杂吵闹,到了太易宗山门不远处,更是了得,竟比贺兰铖尚未来时的白云大集还要热闹!一个个修士人模人样的,却在山门口叉腰骂街,不乏有头发雪白,胡子一大把,看上去十分仙风道骨之人骂得唾沫横飞的。
而原先杵在山门口的纸人力士早已不见。
严文洲直觉不妙,掩去气息听了起来,不多时便目瞪口呆——清微派掌门死了,这群人一致认为是杜衡下的手!
邪门,杀那干巴老头儿做什么!?
仔细一看,他却是一笑,聚集在太易宗山门口的修士是两拨,一拨是“苦主”清微派,另一拨只两个人,但修为都高,袖口都绣着靛青海水纹,是望海楼的人。
清微派的人想干什么,不一定,但他们背后定然是望海楼。
也是,望海楼可是有两个合体修士坐镇,若非如此,一个死了化神掌门的清微派怎么敢直接这么骂上门来?
严文洲听够了污言秽语,摇摇头,正要转到后山安安静静地进去,背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严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外面那群人是做什么的?”
声音响亮,眼神纯真里带着三分疑惑,背上还扛着一只棕黑大野猪,正是下山打猎的阿钦。
严文洲脸色一僵,立刻拽着阿钦上了天,一头扎进护山大阵中。
“太易宗的人!快追,快追!”
“拦住!拦住他们!”
一听大阵外动静一变,杜衡便知道是某人兴风作浪回来了,于是脚步一转,飘然出了太玄主殿,正好和带着阿钦落下的严文洲打了个照面。
气息微乱,似是打了一架,不过没受伤,且还知道回来,很好。
杜衡十分欣慰,神色愈发温和。
阿钦这呆子到现在还没发现二人之间的端倪,见杜衡出来便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掌门!我猎到了一只大猪,待会儿要吃烤肉么?”
杜衡微笑着点了点头,全然没有要维护自己这么一个冰雪形象的自觉,还补充了一句:“记得给黄时雨留一份。”
“自然!”阿钦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脯,又扛着大野猪咚咚咚冲下了山,一路用脚跑去隔壁山头。
也亏是阿钦筑基早,虽然又黑又壮,但面相嫩,要是再晚个十年,恐怕就这么走在路上都能被当作夜叉日行,吓哭一堆小孩。
思及那贺兰氏的幼童,严文洲幽幽叹气,“阿衡,有贺兰氏的人来附近了。”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杜衡的温和笑意也沉了下去。
两人都知道,李长安最后是往北边去了,而杜衡先前给出的卦里,北方并非吉卦,只是却有一线机缘。
既然能一路寻到南洲,那么北洲定然已乱。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长安带了我三枚符箓走,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杜衡安慰道,“山门口那群修士也不必理会,既然那幼童被下了毒神智不清,贺兰氏定然要问太清宗借医修,最近还有得折腾,他们过不了多久便也自顾不暇了。”
“贺兰氏在北洲霸道惯了,恐怕在别人地头上也不会多加收敛,再者……”
“师尊救命啊!”
严文洲霎时停住话头,不可思议地护山大阵外看去——黄时雨这小子怎么被抓住了?
黄时雨被捆得浑身上下都是白色丝线,只剩个头露在外面,山风一吹,脑袋发冷。周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眼神或愤恨或好奇,总之,看上去绝非善类。
清微派长老打量了他许久,十分嫌弃,“你这小子,怎么只有筑基期?不是说是掌门大弟子么?嘿,定然是因为这三个破山头没资源吧!你要是肯说点什么,我这里还有几颗上好的明澈丹,保你金丹!”
“长老,何必多费口舌,既然抓到了一个,不如就把他吊在山门口!让他们都瞧瞧拒不从命都会有什么下场!”
“你、你还是个仙修么!”
“李长老,对付那等无耻之徒,何须计较手段?掌门都身陨了,我等自然要为他讨回公道!”
……
黄时雨木着脸,暗自叫苦。他不过是下山去帮附近山民驱赶幽魂,怎么回来的时候便碰上了这群不讲道理的煞星!
什么清微派,蛮横无理派才对!
也不知师尊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万一、万一迟了点,说不定自己就风里吹,日头里晒,最后成一条风干腊肉了!
“小子,你真不打算说说这护山大阵?”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陡然靠近黄时雨,眯缝起来的眼里满是算计,被山风吹乱的白头发像是一团张牙舞爪的茅草,“你可要想好了,我清微派坐拥数十个山头,长老数百,门内弟子如云,可比你这小小太易宗气派许多!”
黄时雨颤颤巍巍地呸了一口,“说、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那长老语调阴森,像是能直接把黄时雨炖着吃肉喝汤,然而话音刚落下,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只听咔擦一声,一颗合抱粗的大树居然被他拦腰撞断了!
再一回头,刚到手的掌门大弟子已然不见。
“……无耻,无耻!无耻至极!”根本爬不起来的某长老拍地叫骂,血吐得跟地涌泉一样。
大阵内,杜衡放下黄时雨,拂开丝线,朝有些呆愣的大弟子温和一笑,“虚名而已,何足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