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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北来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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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这么一堵,就堵了小半月。这期间,贺兰铖将白云大集杀成了红云屠宰场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无他,温世宜在这里失踪了。

作为温氏下一代中天资最高的弟子,温世宜是在灵山玉石堆中长大的,别的散修全部身价不过三五十块中品灵石,而他幼时玩具都是用上品灵石精心雕琢成的。本就是极品天资,又经过十数年的潜移默化洗练,方才造就出这么一个百岁结丹,一百五十岁结婴的天才。

然而被贺兰铖如今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搅和,人就不见了,三都山如今的愤怒可想而知。

温氏家主温伯延亲至三青原,可人还没落地,贺兰铖便自顾自地冲上天,和他打得昏天黑地。若非太清掌教下山调停,恐怕此时的三青原就该改名三青渊了。

再怎么调停,却也解决不了两个问题——

第一,贺兰瑱中毒,神志不清;

第二,温世宜失踪,命灯飘摇。

太清宗玉阙峰主已然下山,亲自为贺兰瑱诊治,与此同时,贺兰铖也高调放话,药王谷谷主若能前来,不论成功与否皆赠一位千年灵参药仆。

千年人参已是难得,更何况是一根已开灵智、任人驱使的人参!

南洲仙风道骨,浑身上下只有骨头最重的仙修们顿时惊呆了,一个个动起了心思——虽说不能把药王谷谷主强绑过去,可若能提供一点行踪,也能得到不少好处吧?!

于是乎,一大帮无事可干的仙修们掘地三尺地找起了药王谷谷主,无极谷和细雨门却是按兵不动,活像突然聋了。

可贺兰氏闹出的这么大动静之下,清微派掌门之死的消息却半点没有被掩盖,反而在附近的小型仙门中传遍了,甚至就连飞仙城中说书先生的话本都更新了一回,却是拿杜衡的银发灰瞳做文章,遮遮掩掩地暗示杜大掌门实乃人妖混血!

好在贺兰铖和温伯延这么一打,清微派的人也撤去不少——三青原本是清微派领地,贺兰氏若是再过分一点,便要将他们山头给占了!

望海楼的人却没动,毕竟望海楼离三青原可远着呢,贺兰氏的人再霸道,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手伸得这么长。

严文洲在太玄峰上憋了几日,渐渐坐不住了。主殿门窗已然焕然一新,法阵禁制一个不少,他兜了好几圈,觉得峰头上略有些光秃秃,和这么漂亮一座主殿十分不相称,于是花了七八张建设草图送到杜衡面前。

两人围着长卷一阵商量,半途还叫上了陶乐,最终拍板用第一张。

“唔,清雅中显富贵,且又十分实用,妙哉妙哉!”陶乐越看越满意,手指忽地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此处是灵力汇集之地,我看就将这里布置成一个假阵眼如何?将来若是有什么万一,也好争取些时间。”

严文洲早已知晓整个太玄峰都是法器,然而听闻此言仍不由惊异——让如此庞大的法器运行妥当已是极难,陶乐居然还能在其上做花样,如此手段,实在了得!

瞧见自己这便宜师叔的眼神,陶乐捋着几撇胡子,颇为自得,“嘿嘿,小老儿平生无甚所爱,只在炼器道上下下功夫而已。”

严文洲一笑,立刻笑眯眯地捧起场来,说话之动听十分难得,听得陶乐红光满面,笑得颇有些弥勒佛之风。

杜衡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身边人,说话很是了得,若是有谁惹他不快,他又不好动手,定然会被他讥讽得几天不敢见人,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若是垂云汀没有出事,临川君没有身陨,大概那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多年,严文洲会成在江家挂上一个虚职,闲来无事到处溜达,也许今天还在海上,过几日便带着几坛酒到了太清宗,在玉虚峰住上十天半个月就又呆不住地走了……

杜衡虽然不甚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晋升合体时,本体无意间传过来的那些记忆并不美妙,除了玉虚峰的大雪,便是太清宗内无穷无尽的争吵。

况且,自从玄天卷之变后,他们应该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一时间,他甚是欢喜,更对那位近在玉虚峰的本体有了丝释然——严文洲定然会记起所有,绝不会长留太易宗,可现在的意气风发,只有他能再次见到。

严文洲自是发现了杜衡的异样,那双灰瞳里出了往日笑意,更多了些难以直视的缱绻,愈发明亮,他微不可察地挪开了一点视线,垂在桌下的手指却轻飘飘勾上了目标。

杜衡笑意不变,被搭上的手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另一只肆无忌惮的手,而后顺着那人手腕往里缓缓探过去。

严文洲表情险些没绷住,顿了顿才继续下去,手腕已然翻转过来,试图抓住某只作乱的手,然而一心两用并不那么容易,再加上这只手十分懂得进退之道,总在即将落网时退开,又冷不丁蹭上一把,像条灵活的鱼。

一时间,严文洲额头青筋都蹦了两三根出来。

时不时谦虚一句,又时不时抒发一下自己炼器感想的陶乐终于感到了些许不对劲——周围灵气流动怎么怪怪的?

他不动声色地探出一点神识,立刻受到了惊吓,随手搬了个炼器房阵法似乎出问题了的挡箭牌,便火烧屁股般地走了,连太玄峰地表重建图纸都忘了拿。

“阿衡,陶峰主都被吓跑了。”

杜衡微笑,不作答,只轻轻一拽将他拉到怀里,也不嫌弃太重压身,只像只巨犬一样摩挲起来,一道心音悠悠送出:“不是文洲主动么?”

严文洲呵了一声,随手放下一道禁制,打算一起做点更过分也更快乐的事。

然而天公不作美,一群飞鸟忽地惊起,苍老声音陡然回荡在山间——“望海楼余令则前来求卦!”

这个时候前来求卦,还是望海楼的太上长老,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既已封山,还来做什么?不许去。”

杜衡心情极好,就着这个姿势又吻了过去,待到山门口的不速之客又喊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人,单手给他整理好衣衫,“我且去看看这人想打什么主意,你呆在这里别动。”

说着,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背着手的蓝袍老者立时在一面晶莹水镜显现了出来。

严文洲脸色仍然不佳,他自然知道杜衡是什么意思——余令则修为已至合体,又成名于三四百年前,保不齐见过那时的严文洲。

从前修为低微时尚不觉得,如今修为渐高,面对的修士大多已经活得够久,身上遮掩形貌的玉佩外出时倒几乎时时开着。

虽说他早知此地无法久留,但如今多了杜衡,便不得不多思量几番了。

此时此刻,杜衡已安然落在山门外。太易宗仅有一块巨石做山门界碑,连天阴雨下已然生满了茸茸青苔,将太易宗三个字都盖得只剩下寥寥几笔,看起来十分破落。

可银发白袍的修士这么轻飘飘一落,破败宗门便成了藏在深山老林里,真有神仙坐镇的隐世奇门,一下多了些道法自然的神秘意味。

“道友前来所求何事?”

余令则眼神一扫,袖袍一甩,傲然道:“为吾寿元问一卦。”

声音层层荡开,又惊起乌压压一片鸟儿,便是不通过水镜,严文洲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凌厉眉眼不由压了下去。

他在东极道尊位上坐了多年,即便是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也全然不似寻常弟子,阴冷杀机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一时间,太玄峰上似是从正午直接转到午夜,青石桌都凝了一层霜。

正想起图纸没拿,又听见这等动静,小心翼翼回太玄峰看看的陶乐心里一惊,只觉来得仍然很不是时候,于是屁股一转,又飞也似地逃回浣花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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