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时,阿什福德夫人的声音又从房子里飘出来:“孩子们?真的不用点心吗?我刚……”
玛丽安看着艾拉几乎要发火的样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放下画笔,朝房子里回道:“不用了,妈妈!我和艾拉去……去花园散散步!”
她站起身,没有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走吧。”
艾拉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玛丽安跟在她身后,穿过一小片花圃,来到别墅侧翼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边。
房子能看到这里,但说话不会被听见。
艾拉停下,背对着玛丽安,先确认附近没有园丁或仆人,才猛地转过身。
“艾拉,你到底怎么了?”玛丽安蹙眉问。
“怎么了?”艾拉嗤笑一声,“我的好表姐,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玛丽安不明所以:“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艾拉向前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玛丽安·温特顿,你是不是还在跟埃德加·菲尔德、或者说,现在该叫他——威尔·杰克逊先生联系?”
玛丽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看着她这副样子,艾拉心头的火烧得更旺:“说啊!是不是?寄往弗吉尼亚的信,收信人威尔·杰克逊。”
“你……你怎么知道?”
玛丽安难以置信。
“我怎么知道?”艾拉冷哼一声,“我不该知道,对吗?我就该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真的‘想通了’,真的愿意接触劳伦斯·肖和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普那样的绅士,然后尽心尽力地帮你铺路。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不是那样的!”玛丽安急急辩解,脸涨得通红,“艾拉,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艾拉厉声打断她,“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一边享受着我提供的赡养,一边在背地里跟一个逃犯通信!玛丽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你伟大爱情故事里可以愚弄的背景板吗?”
玛丽安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撞上了身后的灌木。
但疼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艾拉,你派人跟踪我?”
她眼里浮现被侵犯隐私的惊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现在是霍尔特夫人,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掌控一切,包括我的人生吗?”
“资格?”艾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几乎贴着玛丽安的脸,“我告诉你我有什么资格!就凭你现在脚底下踩的这块地,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妈妈每天喝的红茶、吃的点心,都是霍尔特家的钱!就凭如果让莱纳斯·霍尔特知道,他施舍的穷亲戚还在跟那个会带来丑闻的麻烦精纠缠不清,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俩那点可笑的‘爱情’碾碎!到时候,你觉得埃德加·菲尔德能救你吗?他能给你什么?弗吉尼亚的沙尘和牢饭吗?”
玛丽安相当愤怒:“艾拉,别再说了!你不了解埃德加!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吗?”
艾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玛丽安还要苍白。
“是!我是不择手段!我是出卖了自己!”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但我至少知道要付出代价!而你呢?玛丽安,我的好表姐,你用着我‘出卖自己’换来的钱,住着我‘不择手段’挣来的庇护所,然后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你的‘伟大爱情’又有多神圣?它除了让你像个蠢货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还给了你什么?醒醒吧玛丽安!他不是爱你,是想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胡说!”玛丽安尖声反驳,眼泪夺眶而出,“埃德加是爱我的!他会带我离开这里!我们会开始新的生活……”
艾拉冷笑:“好啊,那你就去弗吉尼亚找他吧。看看没有霍尔特家的钱,你们的爱情能坚持几天。等你被现实打得头破血流、被抛弃在某个肮脏的小旅馆里的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她转过身,不再看玛丽安泪流满面的脸。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玛丽安。要么,立刻、彻底地切断和那个男人的一切联系,老老实实考虑肖先生或者温斯洛普先生,或者任何一个能给你安稳未来的体面人。要么——”
“我就亲自把你们通信的证据,放到莱纳斯·霍尔特的书桌上。到时候,你看他是会祝福你们的‘爱情’,还是会让你心心念念的埃德加彻底消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穿过灌木丛,走向等在外面的马车。
留下玛丽安独自站在原地。
在午后灼热的阳光里,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