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霍尔特庄园,艾拉将那封来自安东尼的信扔进壁炉。
火焰贪婪地舔舐纸张,将“威尔·杰克逊”和“弗吉尼亚”化为灰烬。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一片冰冷。
她已经做出了警告。
接下来,就看玛丽安自己的选择了。
*
夜晚,莱纳斯带着一身雪茄的气息回来。
他松了松领结,走到小客厅,艾拉正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时装杂志。
“听说你表姐病了?”莱纳斯随口问道,给自己倒了杯水,“晚上在汉密尔顿家,有人说阿什福德夫人匆匆请了医生,说是玛丽安·温特顿发烧了?”
艾拉的手指顿在书页上。
“是吗?我不太清楚。”她没抬头。
莱纳斯走到她对面坐下,疑惑地问:“你不清楚?你们不是下午还在一起散步?”
艾拉心烦意乱,玛丽安苍白含泪的脸和那些尖锐的指责还在她脑子里回旋。
她哪里还有心思编织完美的谎言应付他?
“可能着凉了吧。”她敷衍道,合上杂志。
莱纳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奇怪:“纽波特这几天天气不错。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严重的话,要不要从纽约请个更好的医生?毕竟她是你亲戚,如果……”
他还在说,在艾拉听来,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她平时会感激的“体贴”。
但此刻,这“体贴”像针一样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下午未散的憋闷冲上来。
她抬眼看向莱纳斯,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刻:“你这么关心她?”
莱纳斯愣住了。
他看着她,仿佛没听懂。
艾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情绪已经决堤。
她偏过头冷嘲道:“你最开始想娶的不就是她吗?”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争风吃醋?
为了玛丽安·温特顿?
莱纳斯觉得荒唐极了,甚至气笑了。
他平日容忍她接济那些穷亲戚,今天不过多问了几句病情,她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难不成她在怀疑他对玛丽安“旧情难忘”?
“艾拉·霍尔特,”他声音陡然拔高,有种被冒犯的怒意,“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说什么,在跟谁说话!别忘了——”
他毫不留情地说:“当初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艾拉脸上。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惨白。
屈辱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莱纳斯吐了口气。
他看着艾拉瞬间失血的脸色,心里那股邪火突然滞了一下。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事实就是如此。
但……看着她此刻摇摇欲坠的样子,那句狠话带来的快意迅速转为深深的不适。
他嘴唇动了动,在艾拉再次开口前,突兀地打断了:“我刚才……说话有点过分。抱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道歉?
他莱纳斯·霍尔特,跟这个用手段嫁给他的女人道歉?
就因为她莫名其妙发脾气,他反击了一句大实话?
他凭什么道歉?
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房子、衣服、珠宝、地位!
他一开始还好言好语关心她的亲戚。
是她先阴阳怪气!
荒谬!
简直荒谬透顶!
艾拉也愣住了。
她看着莱纳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抱歉”这样的话。
但这道歉并没有让她好受。
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累得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她站起身,看也没看莱纳斯,与他擦肩而过,径直朝卧室走去。
莱纳斯还僵在原地,被自己纷乱的思绪困住。
等他反应过来,艾拉已经走远了。
“等一下!”他下意识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响。
但艾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莱纳斯站在原地,拳头松了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语无伦次。
最终,他只对着空气,有点恼火地咒骂了一声。
*
艾拉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